為「香港式文革」致歉 羅孚 1993年於《當代》月刊

撰文:羅孚 (前《新晚報》總編輯)

原刊於《當代》月刊 第24期 1993年3月15日

「一九六七年,香港爆發了「反英抗暴」鬥爭,許多群眾失去了工作,失去了馬上就要到手的退休長俸,拼死拼活地去鬥⋯⋯」

《當代》的朋友勸我寫回憶錄,我是躊躇的。

這比在北京時,已經算是進了一步,或者說退了一步——從不打算寫什麼回憶錄上後退了一步。當時有朋友勸我寫在香港幾十年工作的回憶,最好或最少寫出引起近十年羈留在北京的原因和情況的回憶,我一直沒有接受這些好意。

要善於識別歷史

我是個微不足道的人。也許有人以為我「大」,其實很小,沒有什麼值得寫的。我知道的,經歷過的事情不多。

現在大陸上寫回憶錄成風,這是好現象,保存歷史。但後來聽到不少人表示不欲觀之,因為據知情者說,不少回憶錄的作者都在美化自己,上至國家大事,下至個人感情 (主要是愛情或戀情) ,都有歪曲事實,自我美化之處。這裏面包括平日受人尊敬的名人。而指出這種歪曲的往往是作者的朋友而並非敵對的人。書寫歷史因此成了改寫歷史了。我既沒有什麼資格書寫歷史,更沒有資格改寫歷史。

我也並不因此就反對人家寫回憶錄,我依然是愛讀回憶錄之類的文字。「雙眼自將秋水洗,一生不受古人欺」,我沒有這麼狂而自信,只是帶着警惕的目光去看回憶錄和歷史就是了。

歷史也並不都可靠。蘇共的歷史、中共的歷史,不都是左寫右寫,寫過來寫過去的麼?既不能阻止覆雨翻雲,就只有帶着眼睛去識別。

史書總得有人去寫,回憶錄總得有人去寫。一無所有,就未免太蒙昧,太寂寞了。

但是,我還是對自己執筆寫回憶錄感到躊躇,儘管回到香港後因朋友的力勸而有了動搖。我想,我還是看人家寫的回憶錄為好,包括我的朋友寫的。

似乎有人說,我要寫「文革」的回憶錄。

這怎麼可能呢?我根本沒有參加過「文革」。十年「文革」,我一直是觀潮者。在潮畔,不在潮中。

周恩來制止在港搞「文革」

「文革」一開始,我們在香港的左派就接到指示:香港不搞「四大」——大字報、大辯論、大批判、大串連。也就是:不搞「文革」。這使人放心。

但有人並不安心,還想「搞搞震」。據說,新華分社裏就有人蠢蠢欲動,甚至已經開始貼出了大字報,要在新華社內部展開「文革」,作為革命的表率。這事情弄到「上震天廷」,勞動了周恩來,把一些人召上北京,苦口婆心地勸了六、七個鐘頭,才算把香港可能爆發的「文革」之火,撲滅在搖籃裏 (我想,這裏不能用「扼殺」吧) 。至今回憶起來,還不禁使人感嘆一聲:「辛苦了,周恩來總理!」當「文革」的火勢燎原時,區區一點的香港之火就要費他這麼多精力,舉一反三,也夠把他累死的了。人們不是聽說了麼?左一派、右一派、這一派、那一派紅衛兵的頭頭,他都要接見做工作,往往是一個通宵。

香港避免了「文革」。應該首先感謝周恩來!

羅孚在香港一家團聚。(原文附圖)

反英抗暴—香港的「文革」

香港卻又爆發了「香港式的『文革』」——一場「反英抗暴」。這是當年左派的稱呼,而英方和一般人,卻把它叫做一九六七年的左派「暴動」。一邊是說:「我抗暴政」;一邊是說:「你搞暴動」。

為什麼說是「香港式的『文化大革命』」呢?

香港左派奉旨不搞「文革」,不搞自己鬥自己。而左派總是要革命的,在國門旁邊,被「全國山河一片紅」的「文革」之火烘烤得不免面紅心熱,熱血沸騰,就不能不採取一些革命行動,表現革命積極。這表現,首先向北京表現,向毛澤東和中央文革表現。「我們也在革命,並沒有睡覺!」既然不能自己革自己的命,自己鬥自己,那就只有去鬥港英,革港英之命了。

這就借了新蒲崗一間塑膠花廠的勞資糾紛,發動起一場「反英抗暴」。像香港這樣的地方,當年的勞資糾紛俯拾即是,不過那間塑膠花廠剛好被看中了、選上了、中了頭彩而已。

這以前,已經小試其鋒,取得大勝。那是一九六六年下半年在澳門,對澳葡的一場鬥爭,以獅子搏兔的壓倒之勢,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澳葡被迫低頭,澳門據說因此有些紅彤彤了。

讓港英「走頭」

「勝完可以再勝」!不是「飲勝」,而是鬥爭的勝利。可以再勝港英。

「勝利沖昏了頭腦」。據說,領導人在深圳總結了澳門的勝利以後,就決定了在香港要大幹一場。這以前,還組織了香港左派機構的工人、職員、學生一批又一批,去澳門參觀學習,學習那邊的鬥爭經驗。大約是練兵吧。我們都去過。

澳葡低頭了,「反英抗暴」的口號於是叫出:「港英不低頭,就走頭!」「走頭」就是走路,意思是回老家,也就是回英國「祖家」。用現在鬥彭的文雅一點 (還是粗鄙?) 的提法,就是「歸西」。

這就等於提出了「收回香港」的問題。而中央文革的王力,在北京提起《人民日報》社論之筆,向香港的左派叫好、打氣,用隨時都可以收回香港 (不必等到一九九七,更不必經過事先的談判) 的暗示性文字,一邊向自己人煽風點火,一邊向對立面噓聲恫嚇。可能他並不是只發虛招,不過他們的真心實意卻被毛澤東的指示,「盤馬彎弓故不發」阻止住了。不必考證也可以知道,這一定又是首先出於周恩來的一片苦心。

六七暴動期間各行業都有積極參加者。(原文附圖)

左派鬥士的鬧劇

當時只能集中一些棍棒鐵枝,只能從爆竹中搜集一點火藥製造土炸彈以及「同胞勿近」的假炸彈的左派鬥士,是日也盼,夜也盼,深圳河那邊有大隊人馬開過來,青山灣一帶有紅色軍艦開過來的,那裏知道最高一人已經有令:「盤馬彎弓故不發!」事情已經鬧起來了,做一做姿態是可以的,但不是真正的發動,不能把弦上的箭真的射出。

結果是大家知道的,港英不低頭,也不「走頭」。在周恩來三令五申地抑止下,沒有成效、不得人心的武鬥終於停止,一場鬧翻了天的「反英抗暴」終於收場。

這是一場自上而下發動起來的鬥爭。這上,恐怕包括了中共在香港的領導、廣東的黨委以至中央文革吧。廣東當時打出了「支港」的旗幟,組織了「支港」的活動。

錯了,傻了

我當然參加了這場「反英抗暴」的鬥爭,大小也當過鬥爭的領導,只不過是一張報紙小小的領導。當時以為這是一番正義的事業、革命的事業,是要「下定決心,不怕犧牲,排除萬難,去爭取勝利」的 (毛澤東語錄) 。而且隨時準備在港英的武裝力量進攻我們的機構時,和他們搏鬥,被抓去坐牢,以至當場犧牲性命。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守在報館裏,後來我也曾被當做英雄,回到廣州,接受致敬和慰問,被人們捧起來拋在空中。也就在這看來似是「勝利冲昏了頭腦」的時刻,私下裏卻有朋友告訴我,「反英抗暴」錯了,上邊 (指北京) 已經在批評,方向錯了。我這時真有些五雷轟頂的味道,傻了。

錯了,但群眾是好的,群眾的積極性應該保護。

群眾當然是好的。他們奮不顧身,不顧個人的利益 (有人因此失去了工作,失去了馬上就要到手的退休長俸) ,接受號召,聽從指揮,拼死拼活地去鬥。有人犧牲了,有人生活上陷入極大的困難;有人受到了一些照顧,有人據說至今也沒有得到什麼照顧!

深表歉意和懺悔

想到他們,我就深深慚愧,儘管我不是他們的領導,無需要對他們直接負什麼責任,但是,我所做的一些脫離實際的極左宣傳,總是多少起了蠱惑人心的欺騙作用的。儘管這也是奉命行事,但依然有我自己應負的責任。我是為此難過的。

我願借此公開表示我的歉意和懺悔!親愛的朋友們,犧牲了和還健在的朋友們,我向你們致敬!所有認識和不認識的人們,當年受過損失和不便的人們,我向你們致歉!

我不代表任何人,只是表示我個人的微意。我的歉意也是不足道的,只是表示一點點心意。因為我沒有別的方式可以表達了。

我不要求原諒,因為我自己並不原諒自己。

這些文字也不是什麼回憶錄,只是偶然觸發的一點回憶。如有錯失,只是記憶之誤。

「我所做的一些脫離實際的極左宣傳,總是多少起了蠱惑人心的欺騙作用的。

我願借此公開表示我的歉意和懺悔!

我不要求原諒,因為我自己並不原諒自己。」

——羅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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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香港式文革」致歉 撰文:羅孚 (前《新晚報》總編輯)

原刊於《當代》月刊 第24期 1993年3月15日

【陳健民網上講座談《獄中書簡》《最後一課》及香港研究】20260219 羅恩惠

日期:2026年2月20日(周五)1800-1930 溫哥華烈治文市公眾圖書館

講者:陳健民教授(台灣香港研究學會理事長、中研院社會學研究所客座研究員)

與談人:周豎峰(英屬哥倫比亞大學歷史系博士生)

主持:羅恩惠 (《消失的檔案》導演、記者)

策劃:列治文公眾圖書館及公民協進會合辦

講者介紹:

陳健民教授在香港中文大學任教25年,2014年與戴耀廷、朱耀明發起「佔領中環」運動以前是中大社會學系副教授、中大公民社會研究中心主任、中國研究服務中心主任。

「歌壇屬於梅艷芳,講壇屬於陳健民」是同代人的共識。不過,陳健民的願景並不止於香港,於九七主權移交前後,他和陳文敏教授對中國的發展充滿期望。當時香港是大陸連接世界的橋樑,不同界別的專業人士前仆後繼往中國貢獻自己的力量,陳健民及陳文敏也在其中。兩人在最擅長的領域:公民社會及法治付出巨大,陳健民從民間NGO、傳媒、商界設立的基金會再走向政府,與當局互動、影響政策制定,從培訓、資金連結與政策推動,陳健民深得各方信任,更多次以專家身份到不同政府部門為基層官員上課,講解各地民間組織發展模式。

籌劃「佔領中環」運動以前,陳健民被各方信任,曾經多次以專家身份到不同政府部門為基層官員上課,講解各地民間組織發展模式。

2013年以前,陳健民經常在下午四時完了中大的課,到大學站搭火車往深圳,再坐上往廣州站「#和諧號」列車,在車上匆匆用餐,黃昏抵達廣州再趕往大學演講。完了當晚回港,翌日早晨八點半又在中大教學。

貼地社會學者離開安舒區,陳健民經常牽掛草根NGOs,放眼底層社會及農村,他協助條件匱乏的建立自己的組織。香港學者放下身段,與學員們食路邊攤、飲茅台,去沒有門兼爬滿蟲的廁所,再惡劣的環境都難不倒他。努力經年,陳健民被視為中國公民社會最重要推手,直至「佔領中環」運動,他和中國的關係就此斷裂。

陳健民獄中書簡(港版)於2020年6月出版。2022年3月,《受苦與反抗:陳健民.獄中書簡》於台灣出版,增訂版加增專訪及香港大事記等等。

《受苦與反抗:陳健民.獄中書簡》是陳健民的手記,43篇曾經在《蘋果日報》論壇版發表。作為佔中發起人之一,他2019年4月24日被判入獄16個月,那些震撼人心100萬、200萬人上街的情景他無法親歷,平衡時空被困於牆內:「在高牆內我如飢似渴地啃書和跑步,並通過書簡分享我的思潮起伏。我雖然不太知道外界對這些書簡的反應,有時甚至覺得自己像站在亂世的一角喃喃自語,但書寫本身讓我保持心境清明,亦讓我感到生命力在流動。」(摘自港版書序〈#忠誠受苦〉)

〈毋忘燃燈人 向啟蒙者致敬〉

2018年11月14日,陳健民的新舊學生、同事,佔中同路人、公民社會的夥伴們雲集一堂聆聽思托邦講座。當天從台灣飛到香港的學者有七人,晚上聽演講翌晨趕回台教學;還有來自大陸及澳洲的朋友,全場共600多人,演講廳連地上都坐滿了人,可見陳健民的人格魅力、親和力與人緣。

回顧一路走來的路,陳健民羅列了老師們的啟迪及他們的著作。

陳健民以〈毋忘燃燈人 向啟蒙者致敬〉為題,講述「公民抗命」理念,從啟蒙、信念與準備。既感謝啟蒙者,又教導學生在黑暗時代堅守公民社會的良知、尊嚴與原則,展現「生命影響生命」的教育告白。

思托邦講座後五天佔中案開審,陳健民笑容滿臉,絲毫不見愁容。
戰友送來八字「行無愧作 天道昭昭」,以壯行色。
這一晚佔中三子重聚,對走上公民抗命之路無悔。
老師告別任教25 的中大校園,昔日學生們合編報告送贈。另朋友題詞:「桃李滿門,公義長存」。

中大變天 推崇國安 寧左勿右

中大校訓為「博文約禮」,博學於文、約之以禮;又要求學生德智並重、內外兼修。不過在國安法下,中大高層已經忘掉教育為何物。在國安旗幟高高舉起的當下,關心奪命大火的政政系學生 關靖豐 MILES「踢出校」,全城嘩然。

圖:集誌社

MILES去年底發起「大埔宏福苑火災關注組」專頁,提出「四大訴求」,包括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等,事後被警方國安處以涉嫌煽動拘捕,准保釋候查。這兩個月曾經被動員的逸夫丶伍宜孫丶新亞丶聯合及和聲書院等五間學生會受壓而先後停運或解散。本來學分已修滿,關靖豐三月正式畢業,2月12日中大以電郵通知他被開除學籍。MILES接受訪問時指有人「揸住丁點權力,就樂意懲罰政權希望所打壓嘅人」,形容中大以畢業證書打壓學生「可恥」。

與談人周豎峰 從本土派走向歷史研究之路

是次講座,陳健民教授及與談人周豎峰都是中大人。他們的際遇與小師弟關靖豐MILES有天壤之別。

陳健民在學時期參與推動東區醫院興建,屢次遇上帶路人及同行者。周豎峰是本土派,2016年出任中大學生會主席,他的莊「星火」聯同另外十間院校合辦「六四聯校論壇」積極推動學界本土化。2019及2020年為宣傳及延續反送中運動,周豎峰再次參加維園六四集會。2022年起他參與溫哥華港人悼念活動,2024及2025年,周在溫支聯舉辦的六四悼念活動任講者及主持。

周豎峰2012年加入學民思潮做反國教義工,2016年任學生會會長,曾立志為抗爭承擔法律後果。他對社會變革常懷希望,畢業後從議員助理、「公民議政平台」籌委會秘書,國安法實施後移居溫哥華,如今是哥倫比亞大學歷史系博士生。2022年參與台北中研院國際會議,探討「#溫哥華六四紀念的演變與香港離散政治」,論文收錄於《巨浪後 – 國安法時代的香港與香港人》,由台北中研院社會研究所香港主題研究小組及清華大學當代中國研究中心策劃,吳介民、梁啟智主編。

周豎峰另一篇雨傘回憶文章〈變動的雨傘記憶 不變的抗爭意志〉收錄於《#傘後拾年》,一八四一出版社。周回憶雨傘運動後的創傷持續幾年,曾經感到絕望,「在二零一五年整年,我都極其陰沉孤僻,絕望如行屍走肉,不時有自我毀滅的衝動。每當經過夏愨道或旺角匯豐銀行,記憶洶湧而出,情緒久而不止。」

陳健民推動香港研究 留存真相

這三年,陳健民為香港研究全力以赴,他出任台灣香港研究學會理事長、中研院社會學研究所客座研究員。在梁啟智博士的協力下,他們到處搜集香港原始檔案、建立藏庫,又隔年舉辦大型國際研討會,連結各地研究香港的學者,將國安法後香港同香港人面對嘅處境呈現。除了會議文集《巨浪後》付梓,還有《香港:離散與連結》專輯由聯經出版社出版。

香港研究具體細節如何推進,可於烈治文公眾圖書館或網上連線參與2月20日1800-1930 的講座,陳健民教授將會詳細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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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東女婿,衛港捐軀〉羅恩惠 20251228

1969年,何東女兒Jean Hotung Gittins (何文姿)撰寫”Eastern Windows-Western Skies”一書,由《南華早報》出版。

Billy Gittins生於1897年,畢業於香港大學工程學院,與何東爵士女兒 Jean (何文姿)相戀,雖然面對阻力,兩人終於1929年組織家庭,育有兩名子女。

Jean Hotung Gittins (何文姿)1941年在港大醫學院出任系主任 Dr Gordon King 的秘書,Gordon 是婦產科醫生,太太 Mary 也行醫。眼見局勢緊張,許多外籍人士都有撤退計劃,Mary 決意帶同三名女兒回流澳洲,Billy & Jean卻堅決留下來。

Billy and Jean Gittins (”Eastern Windows-Western Skies”圖片

1938年慕尼黑危機後不久,Billy 就認定戰爭不可避免,他主動加入香港義勇軍並對太太說:「我想做好準備,當那一天到來時,只有做好準備,我才能做出有價值的貢獻。」

本來Billy屬意“Field Company Engineers”「野戰工兵連」,欲以工兵的身份入伍。 後來他被調往第四砲兵連,成為守衛「探照燈」的軍士,負責指揮香港海港東入口鯉魚門的一組探照燈。

Billy & Jane的子女Elizabeth及John,分別於1930年及1935年出生。戰爭臨近,五歲的John 時常被支氣管炎困擾。上司Dr Gordon King 的太太Mary 撤退前建議,可以讓Billy的子女同行,並承諾親自照顧。Billy及Jane觀察形勢、權衡厲害後同意了。1941年5月5日,11歲的女兒及5歲的兒子隨同Dr Mary坐船離開香港。

戰爭臨近,年僅11歲及5歲的子女交由Mary醫生帶走(”Eastern Windows-Western Skies”圖片)

香港義勇軍 (HVDC) 於1854年成立,本意是輔助英軍防衛。於1941年香港保衛戰中,義勇軍包含多個連隊,有純英籍、蘇格蘭籍和歐亞混血兒等。他們熟悉地形,負責防守黃泥涌峽等關鍵位置。

1941年,香港義勇軍在灣仔修頓球場外步操,他們由多個連隊組成,均視香港為家。(政府檔案處照片)

1941年12月7日下午三時義勇軍召集,Billy隨即報到。臨行前跟太太道別,他以為很快就會再見,沒有想到這是兩人最後的會面。

三天後是Billy生日,Jean往炮兵司令部打電話,期望跟Billy對話。Jean在電話一頭等待良久,Billy 從探照燈機艙跑回司令部接電話,說:「一切都好,很忙。只是食物短缺,沒有補給。」只有幾句話就掛線,他們沒有想到這是兩人最後的對話。 

香港保衛戰戰況慘烈,迎戰的由駐港英軍、英屬印度陸軍及加拿大派來增援的2000名士兵組成,再加上義勇軍絕地頑抗。英軍放棄新界及九龍後,退守香港島,義勇軍堅守赤柱至最後一刻。

何東女婿  衛港捐軀

香港淪陷後Billy 被關進 #深水埗集中營,與家人斷絕聯繫。1943年12月,他與另外500多名戰俘被送到日本做苦工,其後因為痢疾與營養不良極其虛弱。Billy Gittins延至1945年3月肺炎逝世,下葬日本 #橫濱英聯邦陣亡將士墓地。

本來Jean 可以跟隨父親何東往澳門避難,但是愛夫情切的她想到若入住 #赤柱拘留營,或許有機會以「交換戰俘」方式和Billy重會。當行動仍然自由時她先往赤柱營地視察,又天真地想像日軍不會令囚友們受太多苦,吃住條件可能不會太惡劣。

就這樣Jean Gittins主動住進赤柱拘留營,失去三年零八個月的自由。

赤柱拘留營的俘虜。(政府檔案處照片)

Billy父母,Gittins 一家亦遭受沉重打擊。三個女孩的丈夫都是義勇軍,其中兩人Ernest Fincher & Arthur Bliss 在戰鬥中陣亡。Mabel 丈夫George Hall 和Billy一起被關在深水埗戰俘營,Mabel 則帶著三名孩子被關押於赤柱戰俘營。

Gittins 夫婦,即 Jean 的老爺奶奶和兩名守寡的女兒Irene & Phyllis 住在一起。他們決定不被拘禁,和許多住在九龍的人 一樣失去了所有財產。後來,他們去了台灣直到戰爭結束才返回香港。

Gittins夫婦,Billy的父母攝於戰後的1953年。(”Eastern Windows-Western Skies”圖片)

Jean在赤柱拘留營用香煙包裝紙寫下種植蕃茄的成果,也記下拘留營每次收取食物的日期及內容。這些生活小節日積月累幫助她記起營內細節,也促使她1982年完成另一本書“Stanley: Behind Barbed Wire”,香港大學出版社出版。

Jean在拘留營記下的種植及收取食物記錄。(”Eastern Windows-Western Skies”圖片)

戰爭結束後她無法打聽到Billy消息,只好先往澳洲與子女重聚。在澳洲一段日子以後,她陸續收到跟Billy同被拘留難友的信,其中曾經照顧Billy的 Dr Riley來信,才知道丈夫被疾病折磨,始終不放棄的動力是期待與家人團聚。丈夫在戰爭和戰俘營的重壓下所展現出的沉著勇氣,「將永遠激勵我,也將成為孩子學習的榜樣。」

何東家族女兒出嫁場面壯觀,圖為1929年Billy & Jean結婚時守衛列陣。

“Eastern Windows-Western Skies”內容首先在《南華早報》刊登,被廣泛閱讀後結集成書。以何東家族的財富及地位本來沒有必要親自上戰場,但如Billy Gittins及其兩位妹夫都挺身而出加入義勇軍,戰死沙場或在戰俘營受盡虐待。他們的故事應該被記住。

和平後的1946年,殖民地政府將8月30日訂立為「重光紀念日」,紀念光復與犧牲的戰士,定為公眾假期。1997年主權移交,重光紀念日被取消,特區政府訂定9月3日為「抗戰勝利日」,清洗記憶的動機異常明顯。

何東(1862-1956)是香港著名歐亞混血兒,非常富裕的商人及房地產商。照片送給女兒Jean存念。

“Eastern Windows-Western Skies” 網上版可供閱讀並下載。Jean Gittins (何文姿)與子女居於澳洲,她另一本相關著作“Stanley: Behind Barbed Wire”早已絕版,google Book可購買電子書。Jean文筆流麗,富有感情,將個人、家庭及時代的患難刻劃入微,令人掩卷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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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astern Windows-Western Skies” 網上版

https://archive.org/details/eastern-windows-western-skies-jean-gittins

“Stanley: Behind Barbed Wire” Google Book

【烏克蘭記者Viktoriia Roshchyna之死】

烏克蘭記者Viktoriia Roshchyna(Вікторія Володимирівна Рощина)2023 年 8 月在俄羅斯佔領區進行採訪時失蹤。半年多後,俄羅斯國防部證實她被囚禁。她於2024年 9 月 19 日在囚期間死亡(1996年10月6日 – 2024年9月19日),烏克蘭戰俘待遇協調總部於10月10日確認 Roshchyna身亡,終年27歲。

2024年10月11日,Viktoriia Roshchyna的同業們200百多人聚集在基輔獨立廣場悼念。他們手持她的照片緬懷她。

Roshchyna是 2022 年 2 月 24 日俄羅斯入侵以來第 13 位因工作而喪生的烏克蘭記者之一,也是唯一一位冒著巨大風險穿越前線,試圖突破俄羅斯實施資訊封鎖的烏克蘭記者。她的遺體在交還時被發現幾個內臟器官失去,身上滿是傷痕。

Roshchyna曾供職於《烏克蘭真理報》,後來自由身(Freelancer)採訪,文章散見於烏克蘭公共廣播電台及 Radio Free Europe(自由歐洲電台)。她四次進入俄羅斯佔領區,2023年8月前往Zaporizhzhia (札波羅熱)調查非正式拘留中心對平民的酷刑,在核電廠附近失聯。當時Roshchyna 逐步掌握對拘留和酷刑負責的俄羅斯佔領者名單,包括俄羅斯聯邦安全局(FSB)特工。

Roshchyna之前曾經撰寫情報人員和僱傭兵為俄羅斯戰爭提供協助,又發表多篇揭露瓦格納集團(Wagner Group)的文章。該集團是一支殘暴的準軍事武裝組織,由俄羅斯總統普丁的盟友領導,曾支持克里姆林宮在敘利亞、非洲和烏克蘭的行動。在文章中她還點名了幾名據稱對佔領區數千名兒童綁架事件負責的俄羅斯官員,記錄了俄羅斯聯邦安全局(FSB)參與任意拘留和折磨Zaporizhzhia核電站工人的行為。

Roshchyna曾供職於《烏克蘭真理報》,後來自由身(Freelancer)採訪。

為尋找真相而殉職的記者觸發13家新聞機構共45名記者聯手,重整Viktoriia Roshchyna走過的路。Zaporizhzhia(札波羅熱)橫跨烏克蘭領土27,183平方公里,從Azov Sea到 Dnieper river。自從2022年,其中三分之二已被俄羅斯軍隊非法吞併。如今被佔領的Zaporizhzhia 被籠罩在前線的濃霧籠罩之下,幾乎沒有任何資訊能夠洩漏。該區域已成為資訊黑洞。

國際記者聯盟估計有16,000 至 20,000 名平民被關進俄羅斯龐大的非正式拘留中心和監獄系統,分佈於29處被佔領土地及俄羅斯境內180多個設施中。大多數被拘留者未經指控而被拘留,他們包括援助人員、記者、企業老闆、當地政治人物、教會領袖以及任何涉嫌抵抗入侵的人。然而在所有圍繞和平談判的討論中,他們很少被提及。Roshchyna認為這個主題沒有被充份報道,是她這次任務的重點。記者聯盟協力採訪50多名從這些設施釋放的平民及他們的家人,俄羅斯及被佔領區合法消息來源,還有因目睹慘劇而辭職的監獄官員。記者透過他們的見證及衛星圖片等重組案情。

《烏克蘭真理報》的編輯Sevgil Musaieva說:「Roshchyna將報導視為一項使命。她是烏克蘭與那些地區之間的橋樑,為當地居民提供了關於當地生活的重要信息。她失踪後,就再也沒有關於那裡發生的事情的報導了。」

Musaieva曾經否決Roshchyna的採訪提案,甚至終至跟她的工作合約。但這些都無法阻止Roshchyna前往Zaporizhzhia核電站進行採訪的決心。對Roshchyna來說,新聞工作是她生活的全部。早於青少年階段入行,又經常報導烏克蘭最重要的議題和事件。曾經在Hromadske共事至2022年的戰爭罪行調查組組長Yevheniia Motorevska說:「她的所有話題都與戰爭、有組織犯罪或對活動人士的起訴有關。她認為記者必須只寫他們親眼目睹的事情。對她來說,與生活在佔領區、生活在戰區的人們直接溝通非常重要。」

當俄羅斯發動全面戰爭時,Roshchyna正在Shchastia 的 Luhansk Oblast報導,該州是當時最早被佔領的城市之一。後來,她為多家烏克蘭媒體報導俄羅斯全面入侵,有時甚至冒著生命危險前往俄羅斯佔領區。

2022 年 3 月,Roshchyna在離開被佔領的Berdiansk前往被佔領的Mariupol時被俄羅斯聯邦安全局 (FSB) 官員拘留了 10 天。獲釋後,她在《#Hromadske》的專欄中寫道,儘管受到俄羅斯人的威脅,但她「並不感到害怕」。她寫道:「由於不確定性和浪費的時間以及無法工作,我感到絕望。」

雖然經歷過危險,但是Roshchyna在報導真相與個人安危之間,她還是選擇前者。

Roshchyna遺體被標記為「#身份不明的男性」。法醫檢查後認定是女性,DNA% 鑑定 99.999吻合Roshchyna的身份。她的屍體曾經在俄羅斯進行屍檢,還有擦傷、瘀傷、刀傷、肋骨斷裂,腳上有電擊燒傷的痕跡。

2025年2月Roshchyna遺體被送回烏克蘭,冷藏卡車排成一排運送著俄羅斯移交的 757 名烏克蘭傷亡者的遺體。所有男性遺體的被標示都很清晰,唯獨Roshchyna遺體被標記為「#身份不明的男性」。法醫檢查後認定是女性,DNA% 鑑定 99.999吻合Roshchyna的身份。她的屍體曾經在俄羅斯進行屍檢,還有擦傷、瘀傷、刀傷、肋骨斷裂,腳上有電擊燒傷的痕跡。Roshchyna留長髮,髮梢染成金色,如今她的頭髮被剃了。更可怕是死者大腦、雙眼和部分氣管缺失,法醫解讀為掩蓋被勒死或窒息的死因。頸部瘀傷可能是由於舌骨骨折,一般由人為勒頸造成。屍體上標籤寫着俄文縮寫「СПАС」,代表心臟動脈系統性損傷,可能是俄羅斯病理學家確定的官方死因。又由於屍體被雪藏多月,進一步掩蓋了死因。

烏克蘭當局宣佈會以謀殺及戰爭罪方向調查事件。

據烏克蘭官員、聯合國和人權活動人士稱,Roshchyna有八個月被關押在俄羅斯南部的塔甘羅格( Taganrog)SIZO-2 監獄。根據法庭記錄和監獄採購文件,以及對烏克蘭調查人員、俄羅斯律師、歐洲情報官員和九名前塔甘羅格囚犯的採訪,在戰爭的大部分時間裡,塔甘羅格拘留中心一直是系統性身體和心理虐待的場所。

聯合國酷刑問題特別報告員Alice Edwards表示:「我記錄了嚴重的酷刑案件,包括模擬處決、各種毆打、電擊耳朵、生殖器和身體其他部位、水刑,以及威脅、實際強姦和性暴力。 我將這些稱為俄羅斯戰爭政策的一部分。這是有組織的,系統性的。」

被關在塔甘羅格的戰俘Yevgeny Markevich聽到Roshchyna在牢房裡與警衛對話。「她當面對獄警說,『你們是佔領者,你們闖入我們的國家,你們正在屠殺我們的人民…我永遠不會與你們合作!』」Markevich很震驚:「她可能因為自己是女人才這樣說。如果我說了那樣的話,他們肯定會當場殺了我。」

Yevgeny Markevich指出任何烏克蘭愛國主義的表現都會招致辱罵,包括說烏克蘭語、有支持烏克蘭的刺青或拒絕承認俄羅斯吞併克里米亞。他記得自己聽過毆打的場景,當時囚犯們被毆打得非常激烈,甚至「準備將自己的國籍改為俄羅斯」。有前囚犯稱,俄羅斯獄警在每日牢房檢查中以及在指定用於審訊和酷刑的房間裡實施虐待。

Victoria Roshchyna 被關在一個10×16 呎的空間裡,和另外 2-4人每天受到虐待。
有囚犯不接受指令的會被加刑,被縛在這些刑具上毒打
房間裡有一個浴缸,Shylyk記得俄羅斯警衛將她按在水下,直到她失去意識。她被警棍的刺痛聲吵醒。她說警衛打斷了她的四根肋骨。

另一名37 歲的前戰俘Mykhailo Chaplya 曾經在塔甘羅格( Taganrog)SIZO-2監獄被關押兩年,他目睹獄警如何將囚犯折磨到極限。反抗的被拘留者遭受額外的虐待,包括被吊在橫桿上毆打。倖存者Taraniuk指出,審訊由一群蒙面俄羅斯警察進行,他們使用手銬、電擊槍和警棍逼供。《華盛頓郵報》依賴六名倖存者重組監獄內部設施,刑具及狹窄的囚室。(見附圖)

有前囚犯表示強迫裸體、性羞辱和強暴威脅也是審訊經驗的一部分。一名平民婦女描述她被坐在凳子上,周圍有大約 20 名俄羅斯審訊人員和警衛,而一名赤身裸體、被捆綁的男囚犯被迫「靠在她身上」。她說,旁觀者毆打並嘲笑她們倆。

30 歲的前海軍陸戰隊員Julian Pylypei回憶說,他無意中聽到俄羅斯獄警討論「一名在審訊中死亡的人」。前戰浮 Mykhailo Chaplya說,他有時會聽到俄羅斯警衛拖著屍體沿著走廊走,屍體在石頭地板上發出拍打的聲音。Taraniuk說「有些人無法接受,就在牢房的鐵欄上上吊自殺了。」

一名30歲前海軍Julian Pylypei 聽到屍體被拖行的聲音,有些囚友選擇上吊自殺。

2024 年 4 月,在近八個月杳無音信之後,Roshchyna父親Volodymyr收到消息他的女兒被關押在塔甘羅格(Taganrog)。不久之後,根據烏克蘭議會人權事務專員Dmytro Lubinets 發表聲明,俄羅斯當局和紅十字國際委員會證實Roshchyna已被拘留。

10 月 10 日,Volodymyr Roshchyn收到俄羅斯當局的一封信,信中說他的女兒已經死亡。這位父親拒絕接受這消息。他向俄羅斯當局發信,要求調查她的下落和所受待遇,他的請求被拒絕。他要求額外的DNA測試以確認屍體身份。

12 月,保護記者委員會收到塔甘羅格監獄負責人Alexander Shtoda 的信,信中稱沒有記錄顯示Roshchyna被關押在 SIZO-2。Volodymyr Roshchyn今年一月份收到了來自Shtoda的第二封信,信中稱「Roshchyna現在和過去都沒有出現在 SIZO-2 的記錄中」。

記者們要求監獄長回應,Shtoda拒絕評論。

Roshchyna 在《烏克蘭真理報》一位拍檔Nataliya Gumenyuk說:「她冒險不是因為勇敢或期望獲得認可,而是她相信這是她的職責。」同事們說沒有了Roshchyna,有關俄羅斯在被佔領土上所作所為的第一手報道就大大減少了。

2024年10月11日,Viktoriia Roshchyna的同業們200百多人聚集在基輔獨立廣場悼念。他們手持她的照片緬懷她。有行家說:「Roshchyna是那種不會等待編輯派遣任務的記者,一旦有事發生就會趕到現場。無論是抗議、衝突還是犯罪現場,她都勇於接受艱鉅挑戰。」

烏克蘭記者Viktoriia Roshchyna無權無勢,採訪資源匱乏。她的不懈努力燃亮了同路人。

Roshchyna 2022 年 10 月獲得國際婦女媒體基金會頒發的「新聞勇氣獎」,為了專注採訪她沒有出席位於洛杉磯的領獎禮。接受訪問時她表示:「自 從2 月 22 日以來,每個烏克蘭人的生活都發生了變化。…幾乎每個公民都成為了士兵,包括記者。我們始終忠於使命,傳達真相。」

2025年無國界記者統計剛出台,烏克蘭在180個國家中排行62。RSF評語指俄羅斯發動大規模入侵嚴重威脅媒體生存,在三年多的資訊戰中,烏克蘭始終站在抵抗克里姆林宮宣傳系統擴張的前線。

世界新聞自由日,我們當記住烏克蘭記者的Viktoriia Roshchyna的堅持,她作出了最高規格的示範。來自13個新聞機構,45名記者的集體報導,已經將部份佔領區戰時罪行記錄下來了。期待有一天涉事者在軍事法庭負上刑責。

今年,香港在全球新聞自由排名140位,首次進入紅色區域,跟排名178位的中國屬同一組別。猶記得三年前的今天,香港大學新聞系系主任Keith B. Richburg在新聞自由日向學生們發信,不是談新聞自由之重要,反而告誡同學們「要學懂做人,學會規避風險」。這位系主任還兼任香港外國記者會(FCC)主席,又因為《立場新聞》取得9個獎項,擔憂對FCC風險太大而取消頒發人權新聞獎。

烏克蘭記者Viktoriia Roshchyna無權無勢,採訪資源匱乏。她的不懈努力燃亮了同路人。《蘋果日報》、《立場新聞》及《眾新聞》倒下以後,部份記者建立了《法庭線》、《庭刊》、《集誌社》、《ReNews》、《大城誌》等小型媒體,繼續優質報導。期望支持新聞自由的朋友們不要忘記訂閱,支持他們走下去。

#烏克蘭 #ViktoriiaRoshchyna #戰地記者 #遺體失去眼球大腦 #戰爭罪行 #Taganrog_SIZO2監獄 #Zaporizhzhia #俄羅斯聯邦安全局FSB #烏克蘭真理報 #SevgilMusaieva #烏克蘭公共廣播電台 #自由歐洲電台 #消失的檔案

報導來源:The kyiv Independent,United24 Media,Forbidden Stories,華盛頓郵報,The Guardian。無國界記者2025新聞自由調查報告。

延伸閱讀:

Russia’s ‘Ghost Detainees’: The Investigation That Cost Viktoriia Roshchyna Her Life 

https://forbiddenstories.org/russia-detainees-investigation-viktoriia-roshchyna/

What we know about Ukrainian journalist Viktoriia Roshchyna who died in Russian captivity

https://kyivindependent.com/brave-and-unstoppable-ukraine-mourns-journalist-viktoriia-roshchyna-who-died-in-russian-captivity/

‘Numerous signs of torture’: a Ukrainian journalist’s detention and death in Russian prison(Guardian)

https://www.theguardian.com/world/2025/apr/29/viktoriia-roshchyna-ukrainian-journalist-death-russian-prison

She tried to expose Russia’s brutal detention system — and ended up dead  Washington Post

A consortium of international journalists continued the work of Viktoriia Roshchyna, who was investigating reports of torture and detention of Ukrainian civilians in occupied Ukraine.
https://wapo.st/4iEutis

歷史補遺﹕消失的檔案——吳荻舟和他的時代

《明報》︰2017年2月19日 作者:羅恩惠

原文編輯:屈曉彤 / 原文圖片:吳輝、李怡、廖一原家人提供

吳荻舟和香港淵源極深,1948至1962年在港從事地下活動,歷時十四年,曾經是中共駐港三名最高領導人之一。他於四分之一世紀前離世,留下來的筆記、書信及證明材料充滿時代印記。港共地下活動是黨員不能言說的機密,由前港共高層娓娓道來,半個世紀之前的人與事仍有餘溫。

那是一個被遺忘的時代。

中共建國後,總理周恩來指示新港澳工作方針——長期打算,充分利用,宣傳愛國主義。當時「愛國」的定義很寬鬆,從吳荻舟的回憶錄中,周恩來要求在港不宣傳新民主義和社會主義。執行統戰任務的港共領導們身段很柔軟。

「統戰工作要廣交,要吃魚就得不怕衣服潮」

五十年代,香港這個窗口價值比今天大得多。港共統戰固然要拉一派打一派,但方法可以很靈活,某些左傾厲害的還需要主管僑務工作的廖承志和外交部長陳毅打通思想,不怕和「敵人」來往,說是:「統戰工作要廣交,要吃魚就得不怕衣服潮。說不定會遇上一個特務。」

吳荻舟曾經主管交通、文教及新聞,公開的身分多變,1948年是《華商報》讀者版編輯,實際上工作包括組織讀書會、發展黨員,又輸送專家學者回大陸。1950年出任招商局顧問及七年後出任文匯報社長。他留下來的文獻不少,1986年11月在從化溫泉做的口述紀錄具體提及在港統戰策略。三天閉門錄音,後來反覆核實整理成三十頁,共一萬多字的記錄,刻劃了五、六十年代港澳統戰方針。

今天政經形勢大逆轉,「愛國愛港」變成向黨交心的入場券。手持外國護照無關立場,不影響「血統論」,重要是關鍵時刻要表態。特首選戰違背了一國兩制的初衷,粗暴干涉、堂而皇之。但原來對媒體老闆、主編做工作則多年來始終如一,抓得很緊。不錯,媒體就是宣傳。

「統戰工作總的方針是廣泛團結。談問題有層次,進步的多談些,談深些,調子高些。如對王寬誠、李崧等,中間落後的談少些,調子低些,還有一些屁股坐在國民黨方面的,來往又不同。華僑日報的岑維休是一般的往來,聯絡感情。新聞界的幾個報紙,文匯報、大公報、新晚報,還有商報,晶報都有區別。文匯報調子很高,愛新中國,立場很鮮明,但不提愛社會主義祖國,除採用新華社消息外,也採用外國通訊社的稿子。大公報、新晚報多採用中新社消息,香港商報多採用美聯社、法新社消息,商報、晶報基本不採用新華社消息,採用外國的消息,它的任務是打進落後家庭。刊登廣告也有區別,文匯報可以登華潤公司、國貨公司、中國銀行的廣告,晶報則主要拉一般商人的廣告,一些灰色的、爭取跟台灣有關係的商人登廣告以保護自己。層次不同,做起來的政策也不同。總的是愛國主義,日常工作都是按照這個方針去做,具體由新聞支部掌握分寸,有時也會出一些亂子,宣傳過了頭。(吳荻舟《從化口述記錄》)」

上圖:《從化口述紀錄》原稿照。記錄者是新華社的劉先秀。

進步、落後,偏左、偏右。當時多份報章報眉都掛上「中華民國」四字並顯示年份,統戰從個人到報社,對親台報章力度更強,早日「解放台灣」是潛台詞。

「統戰方針上,對中間落後的、甚至有一定傾台的報館要爭取,如星島日報、華僑日報我們要爭取,對胡文虎,我們分析了他在國內還有產業,不可能和我們完全決裂。胡仙的弟弟胡浩原來的傾向就比較好,固然要團結他,後來到新加坡主持新加坡星洲日報,和我們的關係就不錯。就是胡仙本人也要做工作。她是長女,星島系報紙的總負責人,除了星洲日報外,在泰國有星暹日報,香港的星島日報、星島晚報、虎報。我們通過在星島日報工作的張問強、葉靈鳳、曹聚仁做了一些工作。如副刊上開個小天窗,又罵又幫忙,筆下留情。成報算是中間報紙,對陳霞子當然要做工作,文匯報李子誦同他的關係很好,做了不少工作,最後我們想辦一個十分隱蔽的報紙,便是以他個人的名義辦的。華僑日報的岑維休也做了工作。總之除了死硬的香港時報和我們針鋒相對外,甚至工商日報也有個別工作人員和我們的記者、編輯有來往。總之千方百計開展新聞界的工作。(吳荻舟《從化口述記錄》)」

六十年過去,親台報章《香港時報》、《工商日報》及《華僑日報》早已倒閉。《星島日報》常常有獨家消息,有時比文匯、大公、商報更靈通。當年《成報》算中間報紙,有異於今天的《成報》,為低氣壓難以透氣的市民提供另類想像空間。更有趣是吳荻舟提及《成報》陳霞子和李子誦關係好,做了不少工作以後,一份不具名的「隱蔽報紙」就是用「陳霞子」名義做的,是一項記下來的成就。

「工商統戰工作也分層次,分門別類的開展工作。當時,記不得是陳毅同志還是廖承志同志說過,工商界有出錢愛國的,有一毛不拔愛國的,有愛錢(我們的錢)愛國的,也有愛錢而不愛國的,只要不搗亂,不反對我們,都可以來往,都可以團結,應該團結。而且還舉例說:比方何賢可以說什麼人都來往,對香港政府,對我們都會說很友好的話,說不定碰到與台灣有很深關係的人也會滿親熱的呢。正因他有這樣的關係,我們更應和他交朋友。我們交辦的事他做了,香港政府交辦的事他也會做。(吳荻舟《從化口述記錄》)」

左派電影採取「白開水方針」,低調宣揚愛國主義
左派電影人創作之餘也要聽從指示。(左一起) 李化、吳楚帆、廖一原及 (右三) 張瑛。

媒體及工商界要統戰,左派電影人自然也需跟隨形勢轉變配合宣傳。但是中央指示的「低調宣傳愛國主義」原來曾令製作人不安,怕他日被批評不愛社會主義祖國。吳荻舟要作出安撫,強調左派電影能打進東南亞市場更重要。

「當時電影線從業員對廖承志的白開水方針不理解,甚至害怕犯錯誤。記得我曾在中國南方影業公司召開過一個編、導、演的座談會,針對大家的思想情况,談了幾個小時。強調了為了打出去,在勸人向上向善外,便是白開水也行。當時還有一個問題:劇本荒,我也寫過反映華僑的劇本如《桃李滿天下》、《敗家仔》、《家家戶戶》。我在海外住過,懂得一點華僑的生活和思想情况。真正的白開水是很難辦到的,總會有點含義,應該從精神去理解,目的是把調子降低,使各公司面向海外,能打開海外市場。當時在國內反右鬥爭的思想影響下,港九的一些創作人員和演員對低調子的愛國主義宣傳方針、尤其對「白開水」的創作方針不理解,有點害怕,怕將來被批評不愛社會主義祖國了,不得了。我們召開座談會談了三、四個小時,他們問我什麼是白開水。我說第一白開水沒有毒,是健康有益的,你們不要害怕,何况我們說即使是白開水也可以,當然放些少鹽也是可以嘛,問題是要把我們的影片打開最廣泛的市場,而不起壞作用,取得長期生存的條件,白開水可以起冲淡有毒的東西(的作用)嗎?第二我們拍片要適應海外的政治環境,要能通得過,群眾能接受。如果我們的影片宣傳愛社會主義祖國或勸華僑回國,東南亞的國家就不歡迎。當然在資本主義的國家裏勸人向上為善,勤儉持家,不嫖不賭總是好的,不要刺激當地政府就是了,強調要民主之類政治鬥爭就難辦了。《家家戶戶》、《敗家仔》不是很受華僑歡迎嗎?(吳荻舟《從化口述記錄》)」

左派電影以導人向善為宗旨,於東南亞打開局面。圖為電影界在新加坡訪問獲李光耀總理 (前排右六) 接見。
五六年右派暴動吳荻舟坐鎮聯合辦公室指揮

發生在1956年雙十國慶,於李鄭屋邨的拆旗事件,觸發了一連三天的右派暴動。徙置事務處職員撕下G座六樓的青天白日滿地紅旗引起居民不滿,他們包圍徙置區辦事處要求道歉,防暴隊出動後觸發騷亂。右翼分子連同黑社會翌日沿着青山道破壞,左派工會、國貨公司及診所首當其衝。

風暴中,吳荻舟出任總指揮,在中國銀行八樓建立聯合辦公室,指示銀行、貿易、新聞、出版等機構職工不上街、不出大門,進行「堡壘式抗擊」;又要求港英政府提供保護。也因為日夜留守在聯辦,配偶張佩華又在廣州黨校學習未回,吳荻舟將三個小孩子託給保鑣兼司機,又囑咐如果右派分子攻打到家裏,要用繩子把孩子吊到隔壁的天台躲避。

右派暴動期間,吳荻舟 (右二) 將三名孩子委託給保鑣兼司機照顧。右一是其妻張佩華。

「根據陶鑄同志的指示,我向李生等同志傳達了指示,交換了意見,馬上在中國銀行八樓建立了聯合辦公室,我坐鎮辦公室。我們研究後來採取以下的應變措施:

一是把責任交給港英政府,要他阻止蔣幫鬧事,保護香港居民的生命財產的安全;

二是自衛為主,要各工會、報館、通訊社、銀行等根據自己的特點,因地制宜,秘密組織自衛武器和自衛力量,在原單位做堡壘式的抗擊,不上街,不出大門,又不能把力量暴露給港英。例如我們的報館,我們熬了幾大鍋鑄字的鉛,敵人如敢衝上樓梯來便把鉛潑下去,把他燙得半死,這種武器港英來檢查也抓不住把柄。因為我是報館,每天都要鑄字,鉛是要用的,既要可以「殺退」敵人,又合法。又如多儲備幾瓶鑄版用的硝酸水,敵人攻打我們,便向他們潑下去。這種武器的殺傷力很強,沾上不僅很痛,連眼睛也會瞎掉。各個機構都根據自己的條件準備自己的武器。有鐵欞的單位,便把窗上的鐵枝弄鬆,頭上磨尖,要用時拿下來,便是長矛!甚至啤酒、紅墨水也是武器,敵人聽到爆炸聲,見紅都會害怕。

三是走群眾路線,組織情報網,及時掌握敵人的動向。港九的每個角落都有進步工會的會員,會員家屬和愛國單位的職工及其家屬,他們是憎恨蔣幫搗亂的。只要我們把掌握敵情的任務交給他們,就是說把情報網撒下去,敵人的一舉一動都能反映上來。同時為了使鬥爭合法化,一切情况都集中到文匯報,我們安排新聞支部的書記金堯如坐鎮文匯報,把收集到的情况反映給我,我坐鎮中國銀行,經過分析,然後以報館記者的身分打電話給港英政府 。(吳荻舟《從化口述記錄》)」

1956年12月,港督葛量洪將《九龍及荃灣暴動報告書》送呈殖民地部大臣。將持續三天的暴動如何發生,逐日逐小時列出時序,並記錄涉案人員背景及調查報告。葛量洪認為無證據顯示事件有預謀,又相信是親台的三合會成員試圖擾亂社會秩序,達至其犯罪目的。

歷史紀錄像一面鏡,反照過去又觀照未來。

右派暴動結束後,左右勢力的較勁並未止息,導致社會不穩定因素繼續存在。吳荻舟62年調回北京外事辦工室工作,他當然沒有料到幾年後文革大潮席捲全國,右派暴動期間他囑咐工會自衛的方法,67年7月各左派工會面對警察搜查時又再度使用。

吳荻舟更不可能想到在極左思潮下,他作為外辦和香港聯絡的「聯合辦公室」群眾組組長,因為良心驅使阻止了中資機構策劃的兩項極左行動,直接阻擋可怕的大型群眾暴力衝突,卻開罪造反派導致全家受累。他以「叛徒」、「假黨員」、「特務」、「走資派」等罪名下放農場監督勞動,開始長達十三年的政治審查。

有關吳荻舟在「反英抗暴」期間貼身攜帶的《六七筆記》如何記錄當下,如何記述那場改變香港命運的風暴,我們下回分解。

回到1967大撕裂的年代

《明周》2017年2月2日 撰文:關震海

圖片來源《明報》資料室及《香港動亂畫史》

1967年是香港戰後最動蕩的一年,全港遍佈真假炸彈,烽煙四起,政府在港島九龍一度下戒嚴令。踏入12月平安夜後, 再沒有發生炸彈事件,歷時八個月的動亂終告一段落。

回看1967年暴動事件,社會充斥敵我矛盾,示威者、市民與執法者的關係水火不容。相對四個月雨傘運動,當年社會撕裂的情況比現在更甚。

1966年內地文化大革命波及港澳,1966年澳門氹仔發生「一二.三」事件,左派佔盡上風,迫令澳督簽下「認罪書」,右派倉皇而逃。1967年年初本港出現多宗勞資糾紛事件,的士與工廠出現大大小小的罷工風波,工潮成為六七暴動的導火線。 其後在新華社、鬥委會與左派學校領導指揮下,與港英政府的抗爭運動進入失控狀態,踏入7月,真假炸彈釀成多宗流血事件,仇恨升溫。據統計,暴徒合共在市區放置了1167枚真炸彈。整場暴動,至少導 致五十二人死亡。

勞工事件演變成政治暴亂,整場暴動離不開文革時期毛澤東鼓吹的極左式「鬥爭」。壁壘分明的文化與新聞界一同捲入漩渦,動亂中示威者襲擊和毆打記者,警方大搜報館,甚至飭令停刊。中學生在示威現場吶喊,甚至在學校自製炸彈時炸斷左手,學生派發宣傳單張鋃鐺入獄。示威現場,左派高舉《毛語錄》大罵英殖政府 「紙老虎」,羣眾包圍警署,大罵警察「黃皮狗」,最終釀成警察打死示威者事件。那 一幕幕血泊倒地、破口辱罵的情景,距離我們遙遠嗎?

五十年後,今天重看六七暴動,不應只有血肉模糊的零碎片段。《明周》簡列時序,鋪叙事件,冀能借古鑑今。

忘記歷史,意味着背叛;踐踏真相, 預兆着重蹈覆轍。

新聞文化界在政治暴風眼

五十年前的報章與文化界主導輿論,左派報章的報道、社評,乃至讀者來信的政治立場鮮明,帶有強烈煽動色彩。左派報紙報道炸彈事件以「困擾港英」、「反擊港英」為標題。商 台節目《欲罷不能》主持人林彬在遇襲當天下午仍在伊利沙伯醫院垂危搶救,《新晚報》頭 版下午即時以「鋤奸突襲隊司令部」名義列出林彬罪行的文章,惹起外界譁然。及後一連兩 天,《明報》罕有刊出兩大版篇幅報道林彬事件,並提出警方應進入《新晚報》搜查證據。

前民政事務局局長曾德成當年就讀聖保羅書院,因派發反英傳單被判入獄兩年。他接受 《六七暴動:香港戰後歷史的分水嶺》作者張家偉訪問時坦承,左派傳媒當時有煽動羣眾, 例如《文匯報》前總編輯金堯如當年就曾以「管見子」筆名寫社評,文中寫「拿起武器, 奪取武器」,其後真的出現搶警槍事件。動亂首月,報人曾極力拉攏政府與左派談判,希望 雙方短時間內和解。據金堯如在《香江五十年憶往》憶述,左派連日到港督府請願,5月20 日午夜《華僑日報》主筆李志文不理戒嚴令, 親身到《文匯報》會址與金堯如會面。李志文向金堯如透露,英政府願意與左派和平談判, 更着意成立談判會議,希望將信息傳達至新華社,可惜最終拉攏失敗,錯失和平解決的良機。事後記者警方與示威者的關係劍拔弩張,發生連串流血事件。

查良鏞被列為暗殺名單

在示威採訪現場,不少記者拍照時被阻止,甚至被毆受傷。左派記者最早到達現場,順利拍照採訪,外界質疑左派記者「自編自導自演」。當時左派報人文化界的確參與其中,《新晚報》總編輯羅孚在回憶錄承認,曾在學校門外放假炸彈,《大公報》社長費彝民與著名左派演員石慧曾參與遊行上總督府,石慧其後被遞解出境。

暴動烽火四起,傳媒正值多事之秋。《華僑日報》門外被縱火,百人圍堵報館;《天天日報》採訪車被燒毀;《南華早報》發生爆炸事件;《明報》社長查良鏞被列為暗殺名單,暴力事件一發不可收拾。暴動後期,多名左派記者與左報高層被捕,記者黃澤被控「非法集 會」及「發表煽動性演說」等罪成,入獄五年;警方大舉搜查左派報館,三份左報被飭令停刊,8月有兩名高級警官罕有地向《晶報》發律師信,控告報章在五月動亂的報道失實,要求報館道歉及賠償。

遍地炸彈 牽連學生

5月「批鬥會」擴散至各間左派中學、大學及工會,文宣陣營煽動羣眾,左派暴力行為一再升級。多間左派學校參與示威遊行,小學生在現場吶喊打氣。示威者聯羣結隊,阻止汽車行駛,恐嚇並襲擊巴士司機,經常焚燒巴士迫使停駛。社會氣氛緊張,街頭開槍事件頻生,示威者與警員皆有傷亡。有警員在示威現場被起貨用鈎挫死,亦有阻止羣眾燒巴士的警員被五十人圍毆。

真假炸彈事件7月揭開序幕,牽連學界,傷及青年。學生參與放炸彈,多名少年被捕,警方更發現有學生在中學製炸彈。11月28日警方接獲市民通知,中華中學懷疑發生爆炸,警方在六樓化驗室發現一名十八歲中學生左手被炸斷,血流披面,懷疑製作炸彈時,突然爆炸受重創。

其後的真假炸彈與擲魚炮爆炸事件陷入失控地步,暴徒不但襲擊與政府有關的建築物, 炸彈遍及鬧市民居,單日計的真假炸彈案高峰時可逾百宗。8月20日下午4時45分,清華街20號有炸彈放在一輛私家車的車頭位置,八歲女童黃綺文與三歲弟黃兆勳在地下觸碰發生爆炸,二人當場炸死。同日下午,北角大廈門外的電車路軌爆炸,傷及二男,炸彈上寫着:「抗議非法封閉三間愛國報紙」。晚上銅鑼灣英皇道亦有真炸彈爆炸。案發後兩天,政府公布當天合共四十宗真假炸彈案件。

炸彈禍及民居,傷及無辜市民,傳媒政府紛紛譴責。暴徒曾向北角柏立基夫人健康院投擲魚炮,埋炸彈在大埔的鐵軌,放炸彈在戲院、銀行與兒童遊樂場,連左派的建築同樣遭殃。南洋戲院附近電車站、有左派領導出入的鄉村俱樂部亦曾放置炸彈。

左派封死者為烈士 示威者提堂時吐血昏迷

當時通訊科技不發達,暴動現場混亂,事件來龍去脈與死者姓名背景,報章時有誤傳。左派報章甚至扭曲案發經過,5月東頭村暴動首名死者為十四歲的理發店學生陳廣生,左派報章報道指陳是被「所謂的『防暴隊』毒打至頭骨破裂」;其他報章指陳是被「硬物擊中」死亡。同年10月,被法庭裁定死者被類似石塊的硬物擊中身亡。

三烈士事件

多宗暴亂事件,事後鬥委會舉辦「慰問與控訴大會」,封死者為「烈士」,標題以「血債」形容事件,報道多處不實,其中6月「三烈士」事件惹起爭議。黎松、曾明與徐田波在六月暴動中喪生,《大公報》報道稱,政府遲遲不還死者屍體給家屬。7月24日《明報》刊出一則暴動的後續報道,詳盡報道「烈士」之一黎松家屬現況。黎松在6月11日在九龍媒氣公司騷動中死亡,《明報》記者到春暉台木屋住所,黎妻說政府有通知他們領屍,但被「神秘人」阻止,家人一致否認黎是左派工會,不會參加暴亂。報道更指出,記者曾找上多名暴動中在囚的工人家屬,家屬向記者表示鬥委會事後確有給予生活費,更派人洗腦,要他們「發揚入獄者的精神」。

參與5月人造花廠暴動的工人蕭劍輝,被控非法集會,被邀出席「控訴大會」,被鬥委會奉為與港英鬥爭的樣辦。當時鬥委會剛成立,蕭劍輝接受張家偉訪問時指,鬥委會主任楊光當時着他不用擔心生活,工聯會錢多着,可是動亂一年後,蕭指工聯會已停止向蕭發生活費,楊光當年一度匿藏澳門。蕭在暴亂中受傷,失去工作能力,妻離子散,晚年靠綜援過活,於2006年去世。

鬥委會煽動暴動,警方對被捕者使用暴力亦備受質疑,當年6月被捕者在法庭上的「破腎案」轟動一時。6月24日,邵氏片廠參加罷工的工人李安與王煜森被控「藏有煽動性標語」被捕,26日李安在北九龍裁判署提堂,李當場吐血昏迷,送院不治。法醫證實,李安身上有廿四處瘀傷,胸骨折斷,右腎爆裂。11月羈留室三名警員被判「誤殺」。1968年1月三警上訴得直,無罪釋放。外界一直懷疑李安在黃大仙警署問話時遭到毒打。

後記 文鬥武鬥

2011年5月屏山鄉委會主席曾樹和出席鄉議區會議,反對取締僭建村屋,而且高呼:「文有文鬥,武有武鬥」。

社會上久違了這個「鬥」字。何謂「鬥」?記者一臉茫然。其後雨傘運動中記者親歷當時任職的報館被圍堵,單程證內地婦人強行阻止報紙發行,甚至出手痛打記者。左派發起網上輿論戰,網上指名道姓叫記者「全家X」。對於極左式的「文鬥武鬥」,記者有深切體會。

社會撕裂源於「鬥爭」,這股由文革留下的鬥爭信念,與天鬥,與地鬥,與人鬥,「其樂無窮」。 當時的口號是:「共產黨的哲學就是鬥爭哲學,八億人,不鬥行嗎?」鬥爭意味着必有勝負,只有勝方才能生存,為生存,仁義道德靠兩邊,老師父母照鬥可也。就算孑然一身,也會左手鬥右手,永無安寧。

近年有人好像不斷在複製文革之風,文有文鬥,武有武鬥,政商鄉黑警同陷政治漩渦,年輕人也被拖入血肉泥漿。當中真假黑白是非,透過對1967年一場長達八個月的暴動抽絲剝繭,或會找到若干頭緒。回歸前後,六七暴動是社會禁忌,前輩羅恩惠小姐與張家偉先生梳理失落了的暴動資料,還原歷史部分真相,相信沒有人會反對。五十年,在歷史長河,只是昨天的事,正所謂殷鑑不遠。沒有人相信,努力發掘真相,反而會引起更大撕裂。「只有不實的資料,才會挑起仇恨。」羅恩惠這樣說。

六七暴動時間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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