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為偽史背書的丁新豹——評中共篡改香港歷史之七 程翔 2026年7月30日

同步刊於《追光者》https://pulsehknews.com/20260729history/

丁新豹 前香港歷史博物館總館長

在篡改香港歷史的「鐵三角」中,丁新豹甘心以自己的學術地位為被篡改的香港歷史背書,這是筆者覺得最無奈也最可惜的一人。

筆者與丁教授是同齡人,我們都身受英國殖民地教育而各有所成,67暴動更是我們這一代人的親身經歷。1997年之前,大家都對英國深懷感恩,對左派暴動深惡痛絕。這些都是我們對香港歷史的共同認知。我們這一代人,不會叫人去戀殖,也不會煽動他人去反共,但我們對同齡人貶英抬共的作為很不以為然,只因他們故意歪曲歷史。

丁新豹教授是香港歷史的權威,在香港史研究的領域裡,他曾是一個繞不過去的名字。他的《香江有幸埋忠骨》,除了從歷史上奠定香港作為「顛覆基地」(顛覆滿清政府)這一重要功能之外,更在學術研究上開創了從墳場研究歷史的方向。

他的《人物與歷史:跑馬地香港墳場初探》是「墳場研究」的另一力作,該書涵蓋了更廣泛的早期來港西方人和華人精英的生平,通過墓碑拼湊出早期的國際化香港面貌。他作為歷史學家奠基之作是《非我族裔︰戰前香港的外籍族群》,詳細描述了香港開埠初期,各種身份複雜的族裔(如買辦、苦力、商人)如何在英人與清廷之間尋找生存空間,從「小人物」視角重新詮釋了開埠史,打破了單純的「殖民侵略」或「漁村神話」的二元論。

筆者不厭其煩地縷述丁教授對香港歷史研究的貢獻,就是想指出,作為一個對香港歷史有深刻認識的人實在不應該去背書被篡改後的偽史。可惜近年來,隨著香港政治氣壓的劇變,這位曾經的史壇泰斗發生了令人不安的轉變。從博物館詞彙的更動到對敏感歷史事件的重新定性,丁教授以其崇高的學術地位,為一套經過高度政治修剪的「偽歷史」提供了學術合法性。他出任香港歷史博物館顧問,就等於以他備受尊敬的學術地位為偽史批出一張「合格證」。這種轉向,不僅是個人學術節操的爭議,更是香港史學界的一場深刻悲劇。

一,以「今日之我」 打倒 「昨日之我」

丁教授為迎合政權,不惜以「今日之我」 打倒 「昨日之我」。作為香港歷史博物館前總館長,他是2001年舊版「香港故事」展的首席策展人。在那套敘事中,他客觀地呈現了香港作為「中西都會」的崛起,側重於展示香港如何從一個小漁村發展為國際都會,強調英治時期的法治、基建及中西文化的融合,充分肯定了英國建立的制度的重要性。然而,在今天翻新後的展覽中,舊有的敘事邏輯幾乎被全面否定,在展板上,英國在香港百多年的痕跡就僅僅剩下三條街道的中英文名,而他竟以專家顧問的身份,親手參與了對「昨日之我」的推翻。

面對公眾的質疑,丁教授試圖以「當年民俗比例太重」、「現在需回歸主權視角」等說辭自圓其說。但我們不能接受這種辯解,因為這並非學術上的「精進」,而是邏輯上的「自閹」。如果他過去三十年的研究是基於嚴謹史料,那麼為何當下的政治口徑一變,那些曾經成立的制度貢獻就瞬間成了必須抹除的「污點」?這種隨風而擺的論述,不僅無法自圓其說,更證明了翻新後的敘事並非出於求真,而是出於投誠。

二、 制度邏輯的斷裂與「偽史」的構建

丁教授深明香港的「割讓」過程,在新展覽中卻支持將「割讓」改為「割占」,表面上看是民族情感的宣洩,實則是對歷史因果鏈條的肆意破壞。歷史學家的天職是解釋事物發展的複雜性。香港之所以能從一個海盜出沒的島嶼一躍成為國際金融中心,核心不在於某種天然的「同根同源」,而在於割讓給英國後,客觀上引入了一套當時中國完全缺失的制度基礎設施——普通法系、自由港政策以及廉潔的文官制度。新展覽刻意將「制度帶來的繁榮」偷換為「華人血汗與背靠祖國的必然」。這是一種選擇性失明,當他放棄了解釋成功的真實原因,轉而通過修改詞彙來尋求政治正確時,他所提供的敘事便淪為了背離歷史基本事實的「偽歷史」。

三、 為平反活動背書與參與者的合流

新展覽將「六七暴動」改為「反英抗暴」,標誌著當年的左派暴徒要求為自己罪名平反的意圖又向前邁進一步。令人遺憾的,是近年來丁教授與以石中英(楊宇傑)為代表的「六七暴動」參與者漸行漸近。石中英先生從2010年開始,就憑藉著其個人財富開始推動為他們參與1967年暴動的歷史平反,在這個過程中,丁新豹不時出席他們的活動。例如,丁教授曾受邀參與石中英主持的《流金歲月》節目及相關歷史座談。他在交流中曾探討「官校學生為何左傾」等社會學背景,這種視角表面上看是學術中立,但在客觀上為「平反者」提供了歷史語境:將暴動解讀為「愛國青年受港英壓迫後的反抗」。 史學家與歷史當事人保持距離,本是維持客觀性的底線。然而,丁教授卻以學術語境為這個群體提供平反的溫床,支援博物館將「六七暴動」定名為「反英抗暴」。

丁教授受邀參與《流金歲月》節目截圖

雖然館方強調更新是基於「學術研究進展」和「專家意見」,但這種意見顯然更傾向于以中方及參與者立場重新定義事件,即從「搗亂社會」轉向「反抗剝削」。石中英等群體長期推動的「反英抗暴」敘事,正好契合了當前「去殖民化」的政治大氣候。丁教授與他們的接近,使他能更直觀地接收這些「民間愛國論述」,並將其通過博物館這一權威平臺制度化。 丁教授支持的這種改動,通過模糊「土制炸彈」和「殺害無辜市民」的事實,側重於強調「社會不公」,實際上是為了平反左派的政治名譽而犧牲了歷史的全貌。

在這種深度結合中,丁教授的角色從史實的研究者變成了「平反」論的贊助人。他利用學術權威,將那場帶有強烈文革輸出色彩、造成無辜市民傷亡的暴力騷亂,重塑為一場單純的「愛國反壓迫」運動,並將這種敘事通過博物館這一權威舞臺制度化、凝固化。這種對道德底線的褻瀆,正是通過他這位權威學者的背書,才得以堂而皇之地推行。

在當下的香港,民間記錄者正處於最黑暗的時刻。當資源被抽離、舞臺被封鎖、安全感消失殆盡,言行動輒惹來官非的環境下,可幸還有無數獨立記錄者在「螳臂當車」的無奈中守護著那一點點真實的碎片。在這樣的背景下,丁教授的選擇顯得尤為令人扼腕。他本可以利用自己的地位,為歷史的真實性爭取哪怕一點點的空間,但他卻選擇了站在龐大建制力量的一邊,用學術地位築起了一道屏障,將那些不合時宜的真相排斥在外。當權威不再保護弱小的真實,轉而為強權修剪記憶時,這不僅是學術的淪喪,更是對歷史的褻瀆。

丁教授或許認為,他在做一種「撥亂反正」的工作,是在為香港人尋找民族認同。但這種建立在刻意忽略制度貢獻、粉飾暴力污點之上的「認同」,是經不起時間考驗的。一個成熟的社會需要的是能訓練思辨能力的人。當學者為了晚年的地位與政治順位,不惜推翻自己親手建立的學術大廈,這種「自圓其說」便成了對歷史最深刻的嘲弄。丁教授以其畢生學術聲譽,為這套服務於當下的「偽歷史」站臺,這無疑是香港史研究史上一個很沉重的遺憾。他展示的,不僅是一個學者的個人轉向,更是香港在《國安法》下,學術獨立被迫屈從於政治正確的無奈。丁教授的案例之所以具有代表性,是因為它展示了當「知識」被「權力」收編時,歷史是可以如何被扭曲的。我們這些感到「無力」的民間記錄者,雖然沒有豐厚的資源、沒有華麗的展廳、甚至隨時身陷囹圄,但我們手中握著的每一份剪報、每一段口述,都是對抗這種「修剪記憶」最堅韌的屏障。

撰文:程翔

同步刊於《追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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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蜀永 #劉智鵬 #丁新豹 #香港志 #香港歷史博物館 #程翔 #六七暴動 #反英抗暴 #香港歷史 #消失的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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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香港志》、英國解密檔案及程翔《六七暴動始末:解讀吳荻舟》對六七暴動敘事的對比 / 羅恩惠 2026年7月19日 / https://tinyurl.com/ybnnuext

2. 中共刻意抹去的一個歷史細節——中(共)英1945年秘密協議 / 程翔 2026年7月21日 / https://tinyurl.com/5482cnw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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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英國保護香港免受共產黨肆虐——評中共篡改香港歷史之二 / 程翔 2026年7月23日 / https://tinyurl.com/ys7u3mw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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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劉蜀永修史為「爱党」——評中共篡改香港歷史之四 / 程翔 2026年7月25日 / https://tinyurl.com/y2rdsz2u

7. 「六七暴動」變「反英抗暴」——評中共篡改香港歷史之五 / 程翔 2026年7月28日 / https://tinyurl.com/4sp3rau3

8. 篡改歷史為愛國——評中共篡改香港歷史之六 / 程翔 2026年7月29日 / https://tinyurl.com/vrwbkp4y

「六七暴動」變「反英抗暴」——評中共篡改香港歷史之五  程翔 2026年7月28日

同步刊於《追光者》https://pulsehknews.com/20260727history/

劉蜀永在改寫香港歷史的過程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把「六七暴動」改為「反英抗暴」,迎合了香港左派多年來「平反」的要求。連日來傳媒對新展覽的評論,很多都突出此點,因為它恰恰是切中香港史上一個重要的話題,也是中共對香港政策的一個痛點。

2026年2月24日《香港志》網站上載一篇文章解釋他們是如何處理有爭議的政治議題。文章說:「志書出版後,專欄作家屈穎妍女士提出:『六七暴動』,參與者及愛國人士稱之為『反英抗暴』事件,歷史一直未有定案。『六七暴動』四個字,是否能概括為事實的全部?對歷史的倖存者是否公允?《香港志》作為一部香港重要的編年史,應當作出不偏不倚的客觀記述,建議將『六七暴動』更正為『六七事件』」。對於屈穎妍的建議,志書編輯部的答覆是:「在編修《總述 大事記》的過程中編輯團隊已經查證,《〈大公報〉百年史》一書中記載了周恩來總理1967年底的總結:一、『香港群眾反對英國人的暴力鎮壓……錯誤是在於領導人把事件擴大為一場動亂』;二、香港左派領導人的錯誤『是受極左思潮所利用』;三、這次的錯誤『香港有責任,北京有責任,主要責任在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1997年出版、李後著《百年屈辱史的終結》一書亦有類似的觀點。志書定稿前,編審委員會還曾召開特別會議,五位召集人及《大事記》主編一致接受書稿有關「六七暴動」的記述。因此,《總述 大事記》中採用主流社會慣用的『六七暴動』,亦在書中寫明『左派則稱其為”反英抗暴”』,客觀表達不同社會團體的觀點 [1]1 」。筆者認為,這個處理方法還算比較客觀,可以接受。

但是,到了「香港歷史博物館」重新開門,人們卻看到只有用左派的語言「反英抗暴」,而主流社會慣用的「六七暴動」不見了!為甚麼短短幾個月之內,劉蜀永本來強調兩者並用的表述方式卻變成只採納左派的表述方式呢?難道歷史事件的定性,可以任由當權者隨心所欲地更改嗎?劉教授有必要解釋自己曾經持有的比較客觀的觀點為何一夜之間就被自我否定?筆者覺得這件事很值得探討。

首先,屈穎妍所說的「六七暴動」事件「歷史一直未有定案」,是真的嗎?屈小姐作為左派名噪一時的政治打手,應該好好研究一下歷史,因為中共中央從一開始就對「六七暴動」持反對態度,只是因為它是自己手下惹出來的禍,中央不能不啞忍而已。從1967年底開始,中央級別的文章就不斷否定「六七暴動」,只因屈小姐無知、或知而不願承認,才會作出「歷史一直未有定案」的謬論。為徹底推翻這些無知的論述,筆者將不厭其煩地從頭說一遍。

1/ 1967年5月27日(即暴動才開始不久),周恩來總理在聽取彙報後說了一句很重的話:「迫中央上馬」、「搞不好會搞出一個提前收回香港」(見吳荻舟《67筆記》5月27日條)。即是說,周恩來擔心香港左派搞暴動是要迫北京出手提早收回香港。

2/ 1967年12月底,周恩來下令結束暴動,並把香港左派的頭頭們集中在北京長達兩個多月,目的是要他們離開香港,讓他們的頭腦冷靜下來。冷靜期結束後,周恩來對他們發表了《大公報百年史》裏所記載的周恩來的講話(見上文),充分說明周恩來對暴動持否定態度。對於周恩來這次講話,外交部官員馬繼森在記錄此事時還說:「之所以把你們扣在這裏兩個月」,用到「扣」這個字眼,說明周恩來是用「軟禁」左派頭頭的方式迫使他們「思想轉彎」,停止暴動。

3/ 1972年11月,周恩來在會見來訪的英國外交大臣時再次表明不贊成香港左派的做法。

4/ 1978年3月國務院建立新的「港澳辦公室」時,召開港澳工作會議,再一次強調暴動是「企圖迫使中央出兵收回香港,後果極其嚴重」。

5/ 1981年6月中共中央11屆六中全會通過《關於建國以來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徹底否定「文化大革命」。香港67暴動作為大陸「文革」外溢的結果,也理所當然地要被否定。

6/ 1997年國務院港澳辦副主任李後發表《百年屈辱史的終結》(香港版稱為《回歸的歷程》),再一次系統地否定了香港左派發動的「六七暴動」。所以,單是中共官方出版的書刊,就最少有6次明確否定「六七暴動」(見附表)。這些資料有力地駁斥屈穎妍的讕言。除了屈穎妍的無知外,工聯會立法局議員郭偉強也以自己的無知展示他的無恥。他說:「五十幾年前的事,你和我都未出世,你卻只聽片面之詞,爭住做反對派隻卒?對於各位的能力只限於背誦經過別人篩選過的內容,我只感惋惜…我只奇怪只是聽單聲道,已令你哋着了魔一樣,不是正正做了政治替身嗎?」身為中共強悍的打手,郭偉強竟然以自己未出世為由拒絕接受歷史事實,則左派團隊水準之低也就暴露無遺了。

附表:中共歷次否定「六七暴動」的主要內容

時間及場合內容資料來源
第一次 1967年5月「迫中央上馬」、「搞不好會搞出一個提前收回香港」(見吳荻舟《67筆記》5月27日條)
第二次 1967年12月周恩來總理1967年底的總結:一、「香港群眾反對英國人的暴力鎮壓……錯誤是在於領導人把事件擴大為一場動亂」;二、香港左派領導人的錯誤「是受極左思潮所利用」;三、這次的錯誤「香港有責任,北京有責任,主要責任在北京」。《〈大公報〉百年史》433-434頁
周恩來召見港共領導說:「之所以把你們扣在這裏兩個月,就是要你們把頭腦冷靜下來……在香港,不要搞真假炸彈,這對人民有害,對港英無用;不要上街遊行;不要罷工。」馬繼森《外交部文革紀實》67-68頁,拙作《六七暴動始末》引用見162頁
第三次 11月1972年11 月,周恩來會見來訪的英國外交大臣霍姆時說:「我國政府對極左分子在1967年的活動和他們在香港採取的政策是不贊成的」。陳揚勇《苦撐危局:周恩來在1967》367頁;《始末》引用見163頁
第四次 1978年12月港澳工作會議,指出: 「1967年香港發生所謂『反英抗暴鬥爭』,以及隨之而來的一系列做法是與中央的方針不符合的」。「『反英抗暴鬥爭』中,實行『反英第一』、『收回香港第二』,在香港搞『同盟罷工』、武鬥,企圖迫使中央出兵收回香港,後果極其嚴重。」見《關於港澳工作會議預備會議情況的報告》,《始末》頁19-20
第五次 1981年6月中共十一屆六中會議決議指出:「文化大革命是一場由領導者錯誤發動,被反革命集團利用,給黨、國家和各族人民帶來嚴重災難的內亂」,全面否定文革,67暴動作為文革的延伸,按上述邏輯也應該受到全面否定。中共中央《關於建國以來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
第六次 1997年港澳辦副主任李後代表中央作出總結: 「發生於1967年的『反英抗暴鬥爭』是建國以來對中央正確方針和政策的第三次、也是最嚴重的一次衝擊和干擾…中方在香港的工作受到極左思潮的嚴重影響。在鬥爭中,不是引導群衆適可而止,做到『有理、有利、有節』,而是毫無節制地一味鬥下去,致使事態迅速擴大…香港的工人和各界愛國群衆雖然在港英軍警面前表現得很英勇,但作為指導這場鬥爭的思想和路線卻是錯誤的,造成的損失也是嚴重的。」又說: 「1967年在香港發生的所謂『反英抗暴鬥爭』以及隨之而來的一系列做法,企圖迫使中央出兵收回香港,是與中央的方針不符合的,後果也是極其嚴重的」見李後《回歸的歷程》頁64 《始末》頁18

其次,劉蜀永在新展覽中,放棄自己曾經堅持的「六七暴動」而改用「反英抗暴」,是否意味着中共還會進一步為這場運動「平反」呢?

自從1997以來,中共香港地下黨已經逐步在為「六七暴動」的平反鋪路。2002年(回歸後不久),政府已經把特區最高勳章「大紫荊」頒佈給「六七暴動」的標誌性人物楊光(當年「鬥委會」主任)。這在當年已經引起香港社會的不安。這是官方第一次作出為「六七暴動」平反的嘗試。

2020年由官方支持的《香港志》發表,完全儘量淡化「六七暴動」在香港歷史上的重要性了。這場被視為香港歷史「分水嶺」的社會動亂,在《香港志》的綜述部分僅僅佔用507字,而1966年天星小輪加價引發的暴動,其規模及歷史意義遠不及「六七暴動」的,反而用了546字。這種完全違反合理比例的處理手法,目的在於避免觸及中共地下黨在香港犯下的自1949年以來最嚴重的一次極左錯誤(見上引國務院港澳辦副主任李後的話),也在於回避這次動亂引發的香港第一波移民潮以及從此產生的香港本土意識,這都不是治史者應該有的態度。這又是一次有官方背景的試圖為「六七暴動」平反的嘗試。

2026年經翻新後的「香港歷史博物館」就索性直接採用左派的詞彙「反英抗暴」。官方從2002年頒大紫荊勳章給楊光開始,到2026年確認這場運動的性質是「反英抗暴」,特區政府基本上完成了為左派平反的工作。

除了官方不聲不響地部署為「六七暴動」平反外,左派的民間組織也在積極推動平反的工作。篇幅關係對於民間的工作暫時放下不表。

今年是中共文化大革命60周年,明年則是「文革」外溢到香港造成「67暴動」60周年。港共的政府和群眾團體還有些甚麼平反活動?從而徹底改變我們對香港歷史的認知?這是值得大家關注的問題。

撰文:程翔

同步刊於《追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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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見《香港志》網頁:政治爭議事件如何表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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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香港志》、英國解密檔案及程翔《六七暴動始末:解讀吳荻舟》對六七暴動敘事的對比 / 羅恩惠 2026年7月19日 / https://tinyurl.com/ybnnuext

2. 中共刻意抹去的一個歷史細節——中(共)英1945年秘密協議 / 程翔 2026年7月21日 / https://tinyurl.com/5482cnwe

3. 貶英反殖、隱惡諉過——評中共篡改香港歷史之一 / 程翔 2026年7月22日 / https://tinyurl.com/52365f8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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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篡改歷史首惡劉智鵬——評中共篡改香港歷史之三 / 程翔 2026年7月24日 / https://tinyurl.com/3key9w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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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篡改歷史為愛國——評中共篡改香港歷史之六 / 程翔 2026年7月29日 / https://tinyurl.com/vrwbkp4y

8. 甘為偽史背書的丁新豹——評中共篡改香港歷史之七 / 程翔 2026年7月30日 / https://tinyurl.com/ycxy6393

篡改歷史首惡劉智鵬——評中共篡改香港歷史之三 程翔 2026年7月24日

同步刊於《追光者》https://pulsehknews.com/20260723history/

劉智鵬 香港地方誌中心總編輯

自從《國安法》頒佈以來,香港進入「意識形態大陸化」時期,而改寫香港歷史就是這個大陸化不可或缺的重要環節。香港竟然有一批頂着「學者」、「專家」頭銜的人欣然地充當中共的馬前卒去篡改香港的歷史。

早前「香港歷史博物館」經過5年「換妝」後向公眾展示的新面貌,一如預期改變了香港歷史的敘事。該館顧問團隊(即認可這次篡改內容的人)有:丁新豹、朱治夫、呂大樂、吳志華、冼玉儀、周佳榮、陳蒨、麥勁生、劉智鵬、劉蜀永、蕭國健等(以各人的姓氏筆劃為序)。

在這袞袞諸公中,劉智鵬、劉蜀永、丁新豹(以下簡稱「二劉一丁」)堪稱是「篡改歷史鐵三角」,在這場改寫歷史的工程中,「二劉一丁」形成了完美的鐵三角:

・劉智鵬:他是首惡,負責在政治上打衝鋒,貫徹北京的意圖。

・劉蜀永:他是幫兇,負責把中共意識形態直接化為香港歷史。

・丁新豹:他是幫閒,負責為篡改後的「偽史」提供學術背書。

三人中,劉智鵬是政治化程度最高的一位。他是現任香港立法會議員(選舉委員會界別)、全國政協委員,並擔任嶺南大學協理副校長、香港地方誌中心總編輯。他是香港歷史教育的「總教頭」:他直接主導了香港中學《公民與社會發展科》的課程,是「香港不是殖民地」這一論述的最強力推動者之一。他不僅在學術界(嶺大)有位置,在立法會和政協也有話語權,是港府落實「去殖民化」教育的核心智囊。他深得中共垂青,例如,港澳辦下屬的「全國港澳研究會」於今年1月換屆,對第五屆理事會進行了大幅精簡,香港理事從28人銳減至9人,劉智鵬仍然能夠繼續連任。

他是典型的「政棍學棍混合體」:通過政治頭銜將官方史觀直接轉化為法律和教學綱領。內地的歷史學家易中天教授曾經著書談及中國文化人的種種醜惡嘴臉,他從孔子時代追溯文人的源頭,探求文化人的品格和品類的分野,在對士人、學人、詩人、文人等類型的區分中,考量其風骨、氣節、擔當、性情、學養和理想,排列出文化人的精神光譜,指出很多「知識份子」在歷史和當下社會中扮演的幫忙、幫閒、幫腔、幫凶等四種角色 [1]1。劉智鵬就是一個典型的「四幫份子」。何以故?

一曰「幫忙」

易中天定義的「幫忙」是「為皇權或當局服務」。劉教授改變「通識教育」為「公民與社會發展」(劉智鵬不否認這實際上就是中共力圖推動的「國民教育」)這就是典型的「為皇權或當局服務」。

「被改革」後只剩下三大單元:「『一國兩制』下的香港」、「改革開放以來的國家」及「互聯相依的當代世界」。總課時由以前約250小時大幅縮減到150小時,約有三分之二的內容為「中國國情」。其中「『一國兩制』下的香港」主題包括教授《基本法》、《香港國安法》,及香港居民的身份認同等。「改革開放以來的國家」顧名思義不會碰觸讓中共難堪的文革等惡跡,即使只談改革開放後,也避開「法治」及「社會治理」等重點(這都是中共的弱點),劉智鵬以課時不足為理由(筆者按:因為上述大幅度縮減課時)不談政治。

劉智鵬強調,他不否認「改革」後的課程可被視為「國民教育」,並振振有詞地說美國都有國民教育。他改革的目的,是使學生「首要明晰究竟自己是甚麼人、國籍是甚麼、我的國民身份的意義何在等,然後去瞭解香港、內地以及世界的社會發展情況」。他說:「從回歸的那一天,香港已經不再是英國管治下的香港,實實在在的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個地方行政單位,但『一國兩制』下的香港市民和國家的關係、市民的國民認同卻一直沒能明晰」。可見得他是努力在「幫中共的忙」來對香港青年學生進行「洗腦式」的「愛國主義教育」。他甚至提出要請國安處向教師提供教材說明如何維護國家安全。

二曰「幫閒」

易中天說「吟風弄月」是「幫閒」,筆者引申為「為當權者諱、為當權者隱惡揚善」也是幫閒。劉智鵬作為三名主要編輯之一的《香港志》面世後,人們充分認識他在重大歷史問題上的「為當權者諱」、「為當權者『隱惡揚善』」的用心。筆者已撰文指出《香港志》偏頗失實以及為當權者諱的特點,這裏不贅。即使中共自己承認的,「建國」以來曾經在香港問題上犯了三次嚴重的「左傾」錯誤,《香港志》都不敢登載這一事實,則可見其「幫閒」角色。

《香港志》固然不敢記載中央政府在香港問題上犯錯誤的歷史事實,就連本地左派在「六七暴動」期間的錯誤,也願意配合去洗白。2018年他接受一個專門遊說北京及特區政府為「六七暴動」平反的組織的20萬元捐款,要在嶺南大學建立一個所謂「六七暴動資料庫」,由劉智鵬主理的「香港與華南歷史研究部」承辦,其資料不言而喻都是強調香港左派的觀點。於是我們發現,翻新後的香港歷史博物館也就把「六七暴動」改為左派的用語「反英抗暴」了。

三曰「幫腔」

易中天說,歌功頌德是「幫腔」,誠然,但幫統治者罵人也是「幫腔」。

2020年5月14日,在香港中學文憑考試歷史科的考試中,其中一題要求考生回答及解釋是否同意「1900-45年間,日本為中國帶來的利多於弊」,惹來爭議。香港特區政府教育局發聲明,認為試題的資料極為片面和「嚴重傷害了在日本侵華戰爭中受到莫大苦難的國民的感情和尊嚴」。香港考試及評核局則發聲明,強調一如其他科目考試,歷史科設有「審題委員會」,委員的背景有大學教授、具豐富教學經驗的中學教師及/或校長、課程及學科專家等,依據該科《課程及評估指引》與《評核大綱》擬定試題及評卷指引。當時已經考慮不排除評卷員的家人可能曾經受日軍不人道對待,因而有機會令評卷員受情緒影響。經詳細討論之後才正式定稿。換言之,試題已經在考慮到各方對此試題存在爭議的情況下定稿的,因而是一個集體決定而不是個別人肆意妄為或者獨斷獨行的。但是在左派輿論壓力下,考評局被迫撤回試題,而且有兩人因此辭職。在這件事上,作為香港考試及評核局歷史委員會主席的劉智鵬,雖然本人未必需要對該試題負直接的責任,但在整個事件中,他顯然未能維護考評局的專業性及獨立性,而是屈服於民族主義的壓力,從而「幫腔」譴責該試題。他在5月18日接受香港電台訪問時認為試題是「非常不道德」及「令人震驚」,贊成取消爭議試題,他認為「題目提供的兩則資料立場均偏向正面,『利多於弊』屬引導式提問,而且題目牽涉年份太廣,認為題目設題不理想」。

四曰「幫兇」

易中天說:「為文字獄提供『證據』,深文周納,羅織罪名,上綱上線,則是幫兇」。他最為人不齒的地方,是在「國安第一案」中以控方「專家證人」身份論證「光復香港、時代革命」這八個字是意圖具有「分裂國家」的意義。哈!一個歷史學者搖身一變成為一個「法證專家」。控方透露劉的報告指,被告掛有「光時」旗幟電單車,猶如古時戰士插上戰旗,騎馬上戰場。羅織罪名,莫此為甚。從此凡是展示此口號有關的標語、物體、歌曲(如《願榮光歸香港》)都可以被入罪。大律師黃賢先生就他的所謂「專家證詞」連續發表三篇評論:〈「光時」報告之歷史迷失〉、〈「光時」報告之當代迷路〉、〈「光時」報告之政治迷惑〉[2]2,將其所謂「專家」的錯誤鞭撻無遺漏。

黃賢說:對於專家證詞,《高等法院規則》有嚴格法定要求。專家證人對法院負有淩駕性的責任,必須公正無私及獨立,不能僅是一己之見,更不是某一方的訟辯人。該專家還必須簽署「屬實申述」確認該文件中所述事實屬實。之後,黃賢詳細地分析劉智鵬的所謂「專家報告」既失實又偏頗(詳情這裏不贅)。黃賢的這三篇評論獲獲亞洲出版業協會卓越評論獎,足見其反駁的份量有多重。

由一個無恥的「四幫份子」來主導香港歷史博物館的「翻新」,則其所呈現的香港歷史,將不可避免地變成地地道道的洗腦教材。

撰文:程翔

同步刊於《追光者》

https://pulsehknews.com/20260723history/

#劉智鵬 #四幫份子 #劉蜀永 #丁新豹 #香港志 #香港歷史博物館 #程翔 #六七暴動 #反英抗暴 #消失的檔案

  1. 見易中天《斯文︰幫忙、幫閒、幫腔、幫凶及其他》,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13。
      ↩︎
  2. 均見其在《灼見名家》的專欄。這三篇評論獲亞洲出版業協會卓越評論獎。 ↩︎

系列文章:

1. 《香港志》、英國解密檔案及程翔《六七暴動始末:解讀吳荻舟》對六七暴動敘事的對比 / 羅恩惠 2026年7月19日 / https://tinyurl.com/ybnnuext

2. 中共刻意抹去的一個歷史細節——中(共)英1945年秘密協議 / 程翔 2026年7月21日 / https://tinyurl.com/5482cnwe

3. 貶英反殖、隱惡諉過——評中共篡改香港歷史之一 / 程翔 2026年7月22日 / https://tinyurl.com/52365f8t

4. 英國保護香港免受共產黨肆虐——評中共篡改香港歷史之二 / 程翔 2026年7月23日 / https://tinyurl.com/ys7u3mwj

5. 劉蜀永修史為「爱党」——評中共篡改香港歷史之四 / 程翔 2026年7月25日 / https://tinyurl.com/y2rdsz2u

6. 「六七暴動」變「反英抗暴」——評中共篡改香港歷史之五 / 程翔 2026年7月28日 / https://tinyurl.com/4sp3rau3

7. 篡改歷史為愛國——評中共篡改香港歷史之六 / 程翔 2026年7月29日 / https://tinyurl.com/vrwbkp4y

8. 甘為偽史背書的丁新豹——評中共篡改香港歷史之七 / 程翔 2026年7月30日 / https://tinyurl.com/ycxy6393

中共刻意抹去的一個歷史細節——中(共)英1945年秘密協議 程翔 2026年7月21日

同步刊於《追光者》https://pulsehknews.com/20260720history/

在《香港志》和翻新後的「香港歷史博物館」展覽中,都略去香港當代史上一個重要的細節,即:在抗日戰爭勝利後,中共為了準備內戰,竟然同英國達成一個秘密協議,不反對英軍接收香港,以換取英國允許中共在香港的合法存在。這確實又是一個很吊詭的歷史真相。從香港人的角度來看,這個決定無疑是正確的,因為不這樣就沒有戰後香港的繁榮穩定和高度的國際化,但這個正確的決定卻是瞞着全國人民私自與英國達成的,以至實際上違反了當年全國人民的民意,因而使中共不敢公報以免被動。

一,中(共)英的秘密協議

當年代表中共與英國進行秘密談判的主角是譚天度,他當時任廣東東江抗日民主政權東寶行政督導處主任。他在2016年在《中國共產黨歷史網》發表一篇長文《抗戰勝利時我與港督代表的一次談判》,詳細透露了這個秘密。雙方達成了九點默契:

中共提出如下要求和條件:

①承認中共在港合法地位,同意中共在港建立半公開工作機構

②允許我方人員在港九居住、往來、從業自由及募捐

③同意我在港出版日報及刊物

④同意並幫助我方在港設立秘密電臺

⑤在我武裝撤出後,英方應保護我非武裝人員和傷病員的安全

⑥我在大鵬灣的海面部隊,因要保護商旅安全,應准予延緩撤出時間

⑦准予港九人民有武裝自己和維持社會治安的權利

⑧組織戰後救濟會,賑濟災民

⑨非經我方同意,英軍不得進入我控制地區等

英方則提出以下要求:

①不論是秘密和公開活動均不以共產黨名義出現

②中共的活動也不以推翻港英政府為目的

③中共今後不在港九地區從事非法活動

在中(共)英雙方達成這些默契後,中共便宣佈「東江縱隊港九大隊」撤出香港、九龍和新界,以便英國順利收回香港。

翻查中共相關解密檔案,當時中共廣東省委確有向中央報告此事,但之前兩份報告與譚天度的詳細記憶略有出入,兩者的對比如下表(按:順序以譚天度的回憶為准):

中(共)英達成的秘密協定

譚天度 2016年6月29日廣東區委致中央電1945年10月2日林平致中央電 1945年10月9日
甲:英方承諾
①承認中共在港合法地位,同意中共在港建立半公開工作機構②同⑤同意我在香港設立辦事處與他聯絡。對於秘密聯絡,我擬要求他幫助我建立電臺。
②允許我方人員在港九居住、往來、從業自由及募捐沒有這點①英方允許我人員在港九居住、來往、從業的自由
③同意我在港出版日報及刊物沒有這點沒有這點
④同意並幫助我方在港設立秘密電臺沒有這點⑤對於秘密聯絡,我擬要求他幫助我建立電臺。
⑤在我武裝撤出後,英方應保護我非武裝人員和傷病員的安全①同①指定醫院數處定量我傷病人員約三百人,醫藥膳食均由他負責
⑥我在大鵬灣的海面部隊,因要保護商旅安全,應准予延緩撤出時間③同,(鑒於)現英軍兵力單薄,希望我隊再留駐九龍以西及大嶼山之地區,待將來再逐步撤退。③在新界週邊幾個區,要求我們暫緩撤退武裝,但不同意我所提改變名義的辦法(由他指揮我整理的義勇隊或後備員警)。他同意我武裝船在馬士灣(按:即大鵬灣)海面活動,但陸上據點尚未答應。
⑦准予港九人民有武裝自己和維持社會治安的權利④同,由英方供給武器及經費②同意我隊之人員組織四個區域的民眾自衛武裝,槍械、給養、管理均由他負責,人數尚未商定。我們擬將現在隊伍撥一部屈,以掌握武裝,並安置一批身體較弱的幹部,另設兩個秘密電臺在附近山地(市內台不在內),以便內戰嚴重時,黨機(關)轉移到那裏
⑧組織戰後救濟會,賑濟災民⑤同他應允救濟新界人民,由我協助進行
⑨非經我方同意,英軍不得進入我控制地區等。⑥同沒有這點
乙:中共承諾
①不論是秘密和公開活動均不以共產黨名義出現沒有這點沒有這點
②中共的活動也不以推翻港英政府為目的。沒有這點沒有這點
③中共今後不在港九地區從事非法活動沒有這點沒有這點

資料來源:

  • 「廣東區委致中央」:《廣東革命歷史檔彙集1941-1945》 頁527-8,中央檔案館、廣東省檔案館
  • 「林平致中央」:同上,頁529-530(按:林平即是尹林平,其時任中共南方局副書記)

從上表可以看到,譚天度的報告,遠比中共廣東區委及中共南方局的報告要更加詳細,後兩者均不提作為交換條件,中共向英方作出的三個承諾。

英方也有向倫敦報告這些秘密會談的經過,英國外交部檔案 FO 371/46252 及殖民地部檔案 CO 129/591/11 都有提到類似譚天度及其他兩份中共文件所說到的雙方對對方的承諾,但都不是完整的協議。

二,背景

譚天度的文章透露了當年這個密約的背景。1945年8月9日,日本政府最後決定接受《波茨坦公告》。8月10日,日本外務省通過中立國瑞士、瑞典政府,將日本接受《波茨坦公告》照會轉交中、美、英、蘇四國政府。8月14日,日本政府正式照會中、美、英、蘇四國政府,表示接受《波茨坦公告》。8月15日中午,日本天皇以廣播《終戰詔書》的形式,向公眾宣佈無條件投降。

1945年8月10日至11日,日本雖表達投降意願但還沒有正式宣佈投降時,中共馬上發出7道命令,命令華北、華中和華南各地中共軍隊,迅速前進,同國民政府搶奪地盤,爭奪受降資格。譚天度說:「我們在接到中央的指示後,力求收復一切失地,包括向港九地區發動攻勢」。從這個簡單的時序可以看到,誰在爭奪勝利的果實。

1945年8月13日毛澤東發表了「抗日戰爭勝利後的時局和我們的方針」的演說,提出了與國民政府針鋒相對,寸土必爭,反對國民黨「篡奪抗戰勝利果實」。

為爭奪「勝利果實」,爭奪戰區「受降權」,8月15日,中共下令侵華日軍統帥岡村甯次:「在廣東的日軍,應由你指定在廣州的代表,至華南抗日縱隊東莞地區,接受曾生將軍(按:東縱總司令)的命令。」

在8月20-25期間,東江縱隊收復了港九大部分地區,英國的接收大員夏愨(Harcourt)則遲到8月30日才到香港。因此中共認為它有資格受降。

1945年8月底,中共突然改變主意,譚天度回憶說:「中央同意港九獨立大隊撤回內地,以便於我們與港英當局建立良好的合作關係」、「迫使港英當局同意共產黨在港合法地位,大力開展共產黨在港公開工作局面」。就這樣,從本來要爭奪香港受降權的方針,改為支持英國對香港的受降權。

為甚麼中共最後主動放棄爭奪這個受降資格?筆者認為基於幾個現實:

1/ 中共沒有合法性。1945年8月日本宣佈投降時,盟軍太平洋戰區最高統帥麥克亞瑟規定:中國戰區受降範圍為北緯16度以北的越南北部和中國的臺灣、香港、大陸除東北外(東北歸蘇軍受降)的所有地區,該區域內只能由蔣介石為首的國民政府受降,根本沒有中共的份兒。即使中共想爭,也沒有法理基礎。當時香港雖然屬廣州受降區,但在英國堅持下,以及美國支持下,變成由英國受降。

2/ 中共沒有實力。整個抗日戰爭期間,儘管中共吹噓自己是「中流砥柱」,但實際上它除了打遊擊戰和敵後騷擾敵人之外,還沒有足夠的接管大城市的能力。譚天度的文章就承認,「中國共產黨在華南尚無力接收和管理像香港這樣的大城市。」所以,即使由中共受降,它也缺乏管治香港的能力。

3/ 中共準備打內戰。從譚天度的文章可以看到,日本才剛剛表示願意投降(8月10日),毛澤東即急不及待(8月13日)地在延安幹部會議上發表演講「抗日戰爭勝利後的時局和我們的方針」,提出要「針鋒相對,寸土必爭,反對國民黨篡奪抗戰勝利果實」。由於中共當時正部署打內戰,所以寧可放棄在香港的受降資格。

4/ 從軍事上看,到1945年,東江縱隊已發展到1.1萬多人,民兵1.2萬,且在港九地區擁有深厚的群眾基礎(港九大隊)。如果東縱強行進入市區受降,在短期內控制香港是完全可能的。但它缺乏重武器,無法抗衡英國的武器。陸路方面,國民黨正規軍(如張發奎的第2方面軍)也已受命接收廣州及周邊,東縱若佔領香港,將面臨英軍從海路、國軍從陸路的雙重擠壓。

5/ 中共從自身成長和發展的過程中,深深認識到香港對中共壯大的重要作用,更看到在未來國共內戰中的有利地位。他們意識到,即便勉強受降,也無法在英、美、蔣的層層包圍中守住香港。但通過與英方達成默契,中共換取了在港的「半公開」合法地位,能夠為後來的統戰和宣傳工作中發揮更大的作用。這一點確實是中共高明之處。

三,為甚麼需要保密?

但一個高明的決定又為何要保密呢?抗戰勝利後,舉國歡呼,收復失地是全中國人民最強烈的呼聲。當時香港民眾民族主義情緒空前高漲,處處飄揚中國國旗。譚天度回憶說:「剎時間,『光復一切被佔國土!』『廢除一切不平等條約!』『收復全部租界!』的呼聲響徹中國大地」。在這民情下,如果中共被揭發支持英國而不是中國收復香港,將無法面對國人,所以必須保密。譚天度的文章特別提到:「在公開宣傳上,我們不能反對國民黨收復香港,以免在政治上處於被動」。因為:

1/ 如果中共公開反對國民黨收復香港,極易被國民黨宣傳它「為了私利(準備打內戰)而阻止祖國統一」或「親英賣國」。這種指責會損害中共在民眾心中的民族英雄形象,在政治動員上陷入極端孤立。

2/ 當時中共正致力於統戰國內民主黨派和海外華僑共同對付國民黨。這些中間力量大多支持廢除不平等條約、收回香港主權。如果在「國家主權」這一大是大非問題上,中共與全國輿論背道而馳,會失去民主人士的信任和支持,破壞當時正在爭取建立的親共統一戰線。

撰文:程翔

同步刊於《追光者》

https://pulsehknews.com/20260720history/

#香港志 #中英秘密協議 #譚天度 #東江縱隊 #程翔 #消失的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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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香港志》、英國解密檔案及程翔《六七暴動始末:解讀吳荻舟》對六七暴動敘事的對比 / 羅恩惠 2026年7月19日 / https://tinyurl.com/ybnnu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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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篡改歷史為愛國——評中共篡改香港歷史之六 / 程翔 2026年7月29日 / https://tinyurl.com/vrwbkp4y

8. 甘為偽史背書的丁新豹——評中共篡改香港歷史之七 / 程翔 2026年7月30日 / https://tinyurl.com/ycxy6393

《香港志》、英國解密檔案及程翔《六七暴動始末:解讀吳荻舟》對六七暴動敘事的對比 羅恩惠 2026年7月19日

同步刊於《追光者》https://pulsehknews.com/20260719riot1967/

六七暴動的爭議,表面上是如何評價一場發生於1967年的政治事件;更深層看,則是如何書寫歷史、如何選擇材料、如何安排時序、如何歸屬責任的問題。若把半官方 、建制陣營《香港志》的敘述、英國解密檔案的記錄,以及程翔《六七暴動始末:解讀吳荻舟》(以下簡稱《始末》)的研究放在一起對讀,最值得注意的並不是三者都承認發生了工潮、示威、衝突、炸彈和傷亡,而是同一組事實經過不同敘事處理後,竟可以呈現出完全不同的歷史世界。

簡言之,《香港志》傾向把六七暴動納入反殖民、工人抗爭和社會矛盾的脈絡中理解;英國檔案則多從治安、情報和殖民地管治危機的角度,將事件定性為左派暴亂和恐怖活動;程翔則在兩者之間加入中共在港組織系統、新華社香港分社、吳荻舟筆記、左派報章宣傳和文革政治氣候等內容,重建事件背後的決策鏈、動員鏈和責任鏈。

因此,六七暴動的真正分歧,不只是「左派有沒有參與暴力」,也不只是「警方有沒有鎮壓」。真正的問題是:這場運動究竟是群眾在殖民壓迫下的自然反抗,還是在文革氣氛下由中共在港系統推動並逐步升級的政治暴力?這正是《香港志》與程翔研究之間最根本的分野。

《香港志》、英國檔案與程翔研究之間的史學分歧

——《香港志》由丁新豹牽頭,總編輯劉智鵬、副總編輯劉蜀永三人主編。
——程翔《六七暴動始末:解讀吳荻舟》,2018年牛津大學出版社出版。

一、起因敘事:工潮是本質,還是引爆點?

《香港志》處理六七暴動時,常見的敘述結構是從工人待遇、勞資矛盾、殖民政府壓迫和警方強硬介入寫起。這種寫法本身並非完全沒有根據。1967年左派暴動確實以新蒲崗人造花廠工潮為起點,之前還有「中央的士」罷工、青洲英坭廠勞資糾紛,都與香港社會存在勞資不平等、殖民管治合法性不足和底層工人生活困苦等問題有關。

但問題在於,若敘述到此為止,讀者很容易得到一個單線因果印象:先有殖民壓迫,後有群眾反抗;先有警方鎮壓,後有暴力升級。這樣一來,暴動便被理解為一種「被壓迫的反抗」,而不是一連串有組織、有選擇、有決策的政治行動。

程翔的處理方式不同,他不否認工潮存在,也不否認初期警方行動有過度使用武力。但他強調,工潮只是引爆點,不是事件本質。到了5月下旬、6月和7月,事件已不再是單純勞資糾紛,而是被左派組織、宣傳機器和中共在港系統吸納為一場政治鬥爭。這個轉變,正是《香港志》刻意淡化、程翔之《始末》着力追問的環節。

——程翔《六七暴動始末:解讀吳荻舟》2018年出版,2019年獲香港電台「第十二屆香港書獎」十大好書殊榮。評審指出:《始末》善用檔案,分析詳盡,反思深刻,堪為香港六七暴動研究的新里程碑。

換言之,《香港志》關心「為什麼群眾不滿」,程翔關心「誰把群眾不滿轉化為政治暴力」。前者強調社會背景,後者追問組織機制。兩者都涉及事實,但解釋方向完全不同。

二、時序處理:改寫日期,就是改寫因果

歷史書寫中,日期絕不是中性的技術細節。某一件事被放在前面還是後面,往往直接決定讀者如何理解因果關係和責任歸屬。六七暴動中的炸彈時序,正是一個關鍵例子。

據程翔《始末》及其它相關研究,7月12日出現第一枚真正炸彈,是六七暴動性質轉變的重要節點。它意味着運動不再只是示威、罷工、衝突和宣傳戰,而是進入以炸彈製造社會恐慌、威嚇平民和癱瘓日常秩序的新階段。

——1967年7月13日《明報》社評〈恐怖世界 人人自危〉

7月13日《明報》社評〈恐怖世界 人人自危〉記下這關鍵時刻,「近數日來,香港幾乎成為一個恐怖世界,燒巴士、燒電車、殺警察、打巴士電車司機、燒貝夫人健康院、炸郵政局、用定時炸彈爆炸大埔身事局、攻打茶樓,大石投擲行人和汽車、向警察投擲魚炮、爆炸水管、焚燒報館車輛……而左派報紙發表『鬥爭委員會』的談話,公然讚揚這一類行動。」其後,真假炸彈迅速擴散,港九各區陷入高度恐慌,左派報章對炸彈滿城亢奮囂張,更形容行動「威風凜凜」、「震懾港英」,打倒「白皮豬」、「黃皮狗」等等。

《香港志》故意將首枚炸彈日期延至7月28日,並非拿不準日子,而是整個歷史節奏刻意改寫。從7月12日延至7月28日的十六天,正是炸彈由初現到擴散、由試探到蔓延、由政治衝突到恐怖手段擴展。把這個階段模糊,讀者看到的就不再是「左派在7月中旬主動升級暴力」,而是一種較為緩慢、模糊、仿佛自然惡化的社會動亂。

——《香港志》〈大事記〉將首個炸彈日期延至7月28日,淡化傷害,配合港共「先鎮後暴」之謊言。(《消失的檔案》製圖)

這就是所謂「時序重構」的嚴重性。歷史不只是由事實組成,也由事實之間的先後次序組成。刪去一段時間,便刪去一條責任鏈;延後一個節點,就改變了左派暴動的性質。

三、沙頭角槍戰:被刪去的武裝化證據

7月8日沙頭角事件,是判斷六七暴動是否已出現武裝化傾向的重要案例。一般史料記載,當日有數百名大陸武裝人員或民兵越境,攻擊沙頭角警崗,造成五名警員死亡和12人受重傷。這是中英雙方和平時期首次發生軍事衝突,遠遠超出工潮、示威或街頭衝突的範圍,是一場邊境武裝衝突和準軍事行動。

——1967年7月10日《明報》,禁區內兩邊對陣,雙方佈防屬戰時狀態。
——1967年7月沙頭角槍戰後,警崗外牆仍可見彈痕累累。《香港動亂畫史》圖,頁76。

若一部歷史志書刻意略去沙頭角槍戰,造成的效果非常明顯:六七暴動中的武裝化證據被削弱,內地因素和跨境因素被抹掉,事件更容易被轉化成香港社會矛盾自然激化的結果。

程翔《始末》的敘述則相反,他把沙頭角槍戰放入暴力升級鏈條之中查察:先有工潮和示威,繼有左派宣傳和動員,再有邊境武裝衝突,隨後進入炸彈階段。這樣寫出來的六七暴動,不再是一場逐步失控的群眾運動,而是一場不斷被推高暴力層級的政治運動。

因此,沙頭角事件的有無,不是枝節問題。它關係到六七暴動是否具有跨境政治動員和武裝化升級的性質。刪去沙頭角槍戰,等於刪去理解暴動性質的一塊關鍵拼圖。

——1967年7月8日的軍事衝突,港警五人殉職,十二人受重傷,《香港志》隻字不提。(消失的檔案 影片截圖)

四、清華街炸彈:平民受害者為何重要?

清華街炸彈炸死黃綺文及黃兆勳小姐弟,是六七暴動中最具道德震撼力的事件之一。歷史敘述是否正面呈現這類事件,直接影響讀者對暴力性質的判斷。

——1967年8月21日《華僑日報》左派暴徒殘忍 罪行罄竹難書 幼年姊弟慘死彈下。

如果一個敘述只寫「爆炸事件造成傷亡」,而不寫受害者是8歲及2歲之兒童,不寫炸彈被置放於朱古力盒內,不寫社會輿論如何震動,不寫平民死亡如何改變市民對左派的態度,那麼暴力就會被抽象化、技術化、去道德化。炸彈只是「事件」,傷亡只是「數字」,受害者的面孔被模糊。

程翔《始末》的處理方式則是把這類事件放回道德和政治判斷的中心。炸彈不只是戰術,不只是壓力手段,而是對無辜平民的恐嚇和傷害。清華街炸彈案之所以重要,正因為慘案使廣大市民清楚看到,所謂「反英抗暴」已不能再以「反殖民鬥爭」解釋,傷及無辜超越社會運動與恐怖手段之間的界線。

歷史學當然不能只靠情緒判斷,但也不能以「客觀」為名抹去受害者。「女童右手掌焦爛,肚爆腸流,當場炸死街邊。弟弟頸部被炸穿了幾個洞,昏倒街上。」兩童慘死人神共憤,並非煽情,而是判斷暴力性質的核心。

五、語言選擇:群體、組織與責任

《香港志》與程翔《始末》研究的差異,還體現在用語層面。《香港志》較常使用「群眾」「工人」「左派人士」「社會矛盾」「衝突升級」等詞語。這些詞語的共同特點,是主體較寬泛,責任較分散,行動者不夠具體。讀者看到的是群眾情緒、社會壓力和局勢惡化。

程翔則較多使用「左派組織」「新華社香港分社」「港澳系統」「領導層」「決策」「動員」「升級」等詞語。這些詞語的重點,是把事件重新組織為一條行動鏈:誰動員、誰宣傳、誰協調、誰批准、誰默許、誰執行。

這正是兩種史學方法的根本差別。《香港志》的敘述傾向是去主體化:事件彷彿由大環境壓迫而成。程翔《始末》的敘述則是責任化:事件由具體組織和具體人物在特定時刻號召形成。

「群眾不滿情緒上升」和「左派組織決定升級行動」,兩句話都可以描述同一階段,但它們指向的歷史責任完全不同。前者把暴力放回社會環境,後者把暴力放回決策者手中。

六、周恩來角色:控制、默許,還是被拖入?

周恩來在六七暴動中的角色,是最複雜也最值得進一步研究的問題。簡單說他「全面控制」或「全面放任」,都不足以解釋現有材料。

從吳荻舟筆記等材料看,周恩來對香港局勢並非毫無顧忌,他意識到港共行動過火,不希望香港局勢失控,更不希望把中央推向被動。故此新華社香港分社將「5.22花園道事件」,寫成港英警方「打死打傷二、三百人」,《人民日報》轉載時再冠以「血腥大屠殺」標題。

5月27日吳荻舟《六七筆記》記下周恩來批示「現在迫著中央上馬的太多」。程翔《始末》進一步解讀,「左派有盲動之嫌,不講究策略,對港英鬥爭欠缺通盤考慮…」,又批評這種行為是「形左實右」。(詳見程翔《始末》頁100)

——吳荻舟《六七筆記》5月27日。
——程翔 《六七暴動始末:解讀吳荻舟》頁110,解讀周恩來5月27日指示。

不過到了7月8日沙頭角槍戰,近300名武裝分子過境攻擊警崗及警員,事前卻得到周恩來默許。7月12日開始的炸彈浪潮、宣傳繼續激進、暴力不斷升級,如果中央真要強力制止,可以通過改變宣傳口徑、停止撥款資助令港共迅速降溫。現實卻是,暴力持續升級,平民死傷在所不惜,令市民傾斜於政府,要求盡快平息暴亂。

所以,更合理的判斷是:周恩來在文革政治氣候、香港戰略價值、港共激進情緒和國際風險之間,陷入一種「想控制大局,但在特定階段默許或未有效阻止升級」的狀態。

七、英國檔案與程翔研究:如何互相補充?

英國解密檔案的價值在於,它提供了港英政府即時觀察到的事實:警情、情報、炸彈、傷亡、拘捕、邊境衝突和社會秩序變化。這些材料都是即時性,第一身,也有殖民地政府自我辯護的立場。

程翔《六七暴動始末:解讀吳荻舟》的貢獻,則在於嘗試把行動層面的事實與中共在港系統的組織邏輯結合起來。他沒有單靠英國檔案批評左派,也不是只從官方敘事反推結論,而是把英國檔案、左派報章、吳荻舟材料、人物傳記和香港本地記憶放在一起交叉閱讀。他曾任《文匯報》副總編輯,熟悉左派媒體和中共對港宣傳系統的操作,令他的研究不同於一般外部批評。

程翔《六七暴動始末》一書2018年由牛津大學出版社出版,2019年獲香港電台「第十二屆香港書獎」十大好書殊榮,也是該年最高票數入選香港書獎。評審評語指《始末》善用檔案,分析詳盡,反思深刻,堪為香港六七暴動研究的新里程碑。程翔研究最大的意義是把六七暴動從「事件敘述」推進到「責任追問」:不只問發生了甚麼,還問是誰推動、誰決定、誰默許、誰掩蓋。

——沙頭角槍戰為準軍事行動,五名警員陣亡,12人重傷。事後為淡化事件,中方稱軍隊為「民兵」。程翔卻追問責任,層層推敲。

八、《香港志》的問題:不是沒有寫,而是怎樣寫

評價《香港志》的六七暴動敘述,不能只問它有沒有提到工潮、示威、衝突和炸彈。更重要的是問:哪些事件被放大,哪些事件被縮小?哪些日期被清楚標明,哪些日期被模糊處理?哪些受害者被寫出來,哪些受害者消失?哪些責任主體被點名,哪些責任主體被隱藏在「群眾」「局勢」「衝突」這些抽象詞後面?

從這個角度看,《香港志》既為港共圓謊,丁新豹、劉智鵬及劉蜀永之史學、史識、史德均不符專業守則。劉蜀永形容志書「述而不論」,但選材就是判斷,時序就是解釋,用字就是立場。

若不寫沙頭角,暴動就少了武裝化證據。若延後炸彈起點,暴動就少了主動升級的時間鏈。若略過清華街兩名兒童被炸死,暴動就少了平民受害的道德震撼。若不追問新華社香港分社、港澳系統和吳荻舟等人物的角色,暴動就少了組織和決策層面。

這樣寫出來的六七暴動,自然較像一場因殖民壓迫而逐步惡化的社會事件;而不是一場在文革政治氣候下,由港澳工委策劃、鬥委會總動員,誓要推翻殖民統治、並在關鍵時主動升級的紅色恐怖主義行動。

——4月1日,歷史博物館新「香港故事」重開,展覽場館佈滿「國安」及「愛國」元素。(攝影:A)

《香港志》、英國解密檔案及程翔《六七暴動始末:解讀吳荻舟》對六七暴動敘事的對比

三方對關鍵事件的精簡對照

最簡潔的總結

結語:歷史的分歧,在於責任如何被寫出或寫走

六七暴動的史學爭議,不是簡單地在「反殖民抗爭」和「左派暴亂」之間二選一。殖民管治確有問題,工人處境確有不公,警方初期處理也可受批評。但這些事實並不能自動取消後來炸彈、暗殺、武裝衝突和平民死亡的責任。

一部嚴肅的歷史敘述,應該能夠同時承認社會矛盾、殖民問題、左派組織動員、北京影響、港英管治反應和市民民意轉向。它不能為了維護政權之正當性就刪去沙頭角槍戰、模糊7月12日第一枚炸彈、淡化清華街慘案,或把責任主體化成無名的「群眾」和抽象的「局勢」。

同一場六七暴動可以變成截然不同的世界。一個世界是受壓迫者的反殖民抗爭;另一個世界是文革外延到香港的政治暴力。實錄直書是史學工作者唯一的責任,絕不可將遮蔽的事實、延後的日期、消失的受害者及被模糊的責任重新放回歷史現場。因為歷史的關鍵不止於寫了甚麼,更在於不寫甚麼。六七暴動的核心問題,不只是香港當年發生了甚麼,而是一場「記憶與遺忘的抗爭」。誰在行使「權力」保存記憶,製造遺忘,並透過「愛國教育」將歷史徹底改寫。

撰文:羅恩惠

同步刊於《追光者》

https://pulsehknews.com/20260719riot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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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銅及銀,孽在洗腦 羅恩惠 2026年7月9日

今年獲授勳的466 人中,「國家安全」「改寫歷史」成為最顯眼的兩條晉升主線。其中同樣獲銀紫荊星章的「歷史學者」劉智鵬及剛退休的前刑事檢控專員楊美琪有四大共通點。兩人分別在學術界與法律界,為港府建構合法性與論述權。

1. 均被稱讚「勇於承擔、克盡厥職」

政府在嘉許語中高度肯定了兩人在面對重大政治考驗時的「承擔力」

  • 楊美琪:政府讚揚她「勇於承擔極具挑戰性的工作」、「克盡厥職」。指的是她從2021年起接任刑事檢控專員,五年內全面主導了黎智英案、初選47人案等系列極具國際與政治爭議的國安檢控。
  • 劉智鵬:政府表揚他作為立法會議員及「傑出的歷史學家」,在重塑歷史論述及愛國主義教育上展現出極高政治配合度與責任感。政府又強調他身為立法會教育事務委員會主席,「盡心竭力向青年及公眾積極推廣歷史及愛國教育,加深公眾的國民身分認同,推廣中國歷史與文化傳承,建樹甚豐」。

2. 均以「專業知識」為現行體制與司法體系背書

兩人在各自專業領域上,為港府建構合法性與論述權:

  • 楊美琪:憑藉其在律政司任職32年的「豐富法律知識」,站在最前線「竭盡所能維護司法公正」,落實官方的檢控意志。
  • 劉智鵬:利用其「歷史與古蹟保育的專業知識」,在修地方志、香港博物館改組中,為「香港與祖國命運相連」的政治史觀提供學術包裝和依據。

3. 共同構陷「國安第一案」

最重要的共通點在於兩人親手將唐英傑案」定罪的體制合夥人。

  • 在該案中,楊美琪作為控方掌舵人(時任署理刑事檢控專員),負責率領控方團隊對唐英傑進行極速檢控;
  • 而劉智鵬則是楊美琪團隊專門邀請、力證該案中的「光時口號」有港獨的意思。
劉智鵬出任國安第一案專家證人,與刑事檢控專員楊美琪團隊聯手,用商周至晚清歷史字詞解釋「光復」及「革命」語境,成功將唐英傑入罪。

兩人在法律與學術上的完美配合,直接開創了香港《國安法》口號定罪的先河。因此,政府給予兩人的勳章,本質上是認可了這套由他們聯手構建的司法與政治新規範。

4. 民間觀感極之相反,均視之為酷吏伶臣

雖然政府給予極高讚譽,但兩人在民間及輿論中卻備受批評:

  • 被視為政治功臣:民間普遍將他們的授勳解讀為「政治獎賞」——楊美琪因「控告反對派有功」在退休後隨即獲頒勳章;劉智鵬則因在「國安第一案作供並重塑香港歷史」而獲獎。
  • 國際上的反響:楊美琪因負責國安檢控而被美國國會及國際人權組織列入制裁名單;而劉智鵬的歷史解讀亦被外媒批評為意識形態清洗。兩人均是國際輿論眼中「新香港體制」的代表人物。

劉智鵬「修史與國安」的政治回報

劉智鵬2020年獲頒「銅紫荊星章」(BBS)相隔六年晉升為「銀紫荊星章」。這六年間恰好與他在法庭擔任國安法首案專家證人、全面主導《香港志》編纂、以及在香港歷史博物館翻新過程中將英殖及港人重要記憶移除有關。

一,抹去香港人的集體記憶

歷史博物館「香港故事」4月1日重開,展覽移除了「1989年百萬港人上街」圖片。今年是六四37週年,6月4日當天劉智鵬出席公開活動時被記者追問:「目前香港歷史博物館無六四相關資料,會否憂研究後繼無人,及建議大眾如何了解相關事件。」劉不回應個別事件,只是概括稱有更多年輕人學歷史,歷史是不會消失的,研究歷史亦不會消失的」

明報 2026年6月4日 即時新聞

不過,《明報》6月4日下午四時「即時新聞」刊登了劉智鵬「不會消失論」以後,這條「不會消失」的觀點曾經在電台網頁出現過,未久電台報導消失了。翌日,《明報》印刷版六四報導,劉智鵬的「不會消失論」亦消失了。

二,擬強推「愛國教育」

劉智鵬在個人臉書回應這次殊榮,自言努力「推廣歷史和愛國教育」是還原事實、建立情感,幫助大眾建立對國家的認同與歸屬。劉智鵬2023年2月是立法會教育事務委員會委員,主席梁美芬。劉智鵬以教聯會會長及「個人議員動議」將中國歷史列為高中必修科目,易名為「中國歷史地理及文化科」,並仿效公民科只設「達標」與「不達標」。劉的這種「愛國」表現,今人側目,以至這項倡議被教育局以及多名建制派議員共同反對而流產。最終,這場議案以一種「留面子」的政治妥協形式通過管浩鳴修訂後的版本,直接將劉智鵬原議案中「列為高中必修科目」這七個核心字眼「劃走」。取而代之是改為促請政府將中國歷史列為中學階段的「必須學習經歷」即鼓勵多辦講座、內地交流、參觀等彈性活動,而非獨立成科、計分考試的必修課。雖然這項動議受到挫折,劉智鵬由2023年教育事務委員會委員,三年後的
2026年正式出任教育事務委員會主席,由「學者議員」變成「建制高層協調者」。他沒有再硬推獨立考試必修科,反而督導政府以「必須學習經歷」的形式推廣愛國教育,大量增加大陸考察團、歷史古蹟實地教學等。

三,建立教師每三年「續牌」機制,變相實行對教師的政治審查

劉智鵬在上任主席後,全力配合並推動教育局修訂《教育條例》。過去全港教師註冊屬於「終身制」,劉智鵬主導委員會討論引入「執業證書」要求,限制證書年期,這是對全港7萬多名在職教師影響最直接的體制變革。在三年續牌制度下,在職教師被要求每3年必須「續牌」一次。續牌條件被硬性與「3年內完成150小時專業進修」、教師操守審查、以及無刑事犯罪紀錄(包括無違反《國安法》和《基本法》23條)全面掛鉤。民間普遍認為這是中共逐步清洗2019年反修例運動期間很多教師有參與運動的變相「秋後算賬」。劉智鵬在議會內公開為此機制背書,認為3年周期「完全合理」且能確保教師專業質量。

四,為「反英抗暴」平反論述鋪墊

香港見證1967有限公司向嶺南大學捐款20萬元,設立「1967暴動資料庫」,由校長鄭國漢及劉智鵬接收。(嶺大網站圖片)

作為劉智鵬改寫歷史的一部份,就是他積極為香港左派發動的「六七暴動」實行正名和平反。2018年12月11日,嶺南大學校長鄭國漢及劉智鵬主管的「香港與華南歷史研究部」「香港見證1967有限公司」簽署備忘錄,接受20萬元資助成立「香港1967年暴動資料庫」。嶺大指這平台是為了保存及管理相關資料,宣稱2021年開放給供研究者及公眾人士查閱。

2018年12月11日之捐款儀式上,嶺大校長鄭國漢、劉智鵬、劉蜀永,「左派金主」石中英,「六七動力研究社」核心成員都有出席,都是經年推動平反六七暴動的左派經歷者。(嶺大網站圖片)

不過,捐款者是「左派金主」石中英,以及「六七動力研究社」核心成員陳仕源、許雲程等,都是致力推廣「反英抗暴」論述的人。他們在捐款給嶺大以前,已捐款100萬給中大歷史系做30名左派少年犯的口述歷史,完成後供中大圖書館收藏。不過無論中大及嶺大資料庫,都集中收藏左派經歷者觀點。

2018年12月這筆資金和研究平台的建立,實質上讓「香港與華南歷史研究部」的劉智鵬與副總編輯劉蜀永擁有對六七歷史檔案的「詮釋權與材料壟斷」。當董建華的團結香港基金在2019年啟動《香港志》工程時,全港最有系統擁有六七一手口述歷史、左派文獻的學術單位,就是劉智鵬所在的嶺大團隊。

果然,在2026年翻新的香港歷史博物館正式把香港人慣稱的「六七暴動」改為「反英抗暴」。這個改動,正是劉智鵬和他的團隊多年來「努力」的成果。

五,改寫香港歷史

在中共眼中,劉智鵬的最大「貢獻」是改寫了香港歷史,他通過香港歷史博物館的翻新,抹去英國統治香港156年的痕跡,改而強調香港與中國大陸的血緣聯繫,把香港之所以能夠成為第三大國際金融中心的發展史視為中共對香港政策的理所當然的結果,完全無視在這過程中英國制度的歷史性貢獻。在改寫香港歷史的問題上,劉智鵬和他的團隊確實耗盡心血,這方面我們日後有機會將詳細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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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於《追光者》2026年7月 8日

由銅及銀,孽在洗腦 撰文:羅恩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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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籲工聯會回應馮金堂 羅恩惠 2026年6月29日

2001年10月13日,時任特首董建華頒授最高榮譽大紫荊勳章給「六七暴動」鬥委會主任楊光,引起極大爭議。在輿論之囂鬧中,楊光對獲頒大紫荊勳章「深感榮幸」,指榮譽是對工聯會推動工運的肯定。他又主動提及「六七事件」﹐「強調事件是『由勞資糾紛演變成愛國反帝爭取權益的鬥爭﹐是港英殖民統治者高壓政策所造成﹐是壓逼愈大反抗愈大的實證』不過﹐對於當時暴動造成平民傷亡則隻字不提。」《星島日報》2001年10月14日

2001年10月,楊光獲頒大紫荊勳章引來輿論譁然。

1967年左派暴動,工聯會會長楊光發動各個屬會制造炸彈,7至12月的炸彈浪潮濫炸無辜,人人自危。清華街炸彈案,八歲及兩歲小姐弟黃綺雯、黃少勳在家門前被炸至血肉模糊;坐電車路過灣仔莊士敦道的19歲學生唐德明,被高空炸彈炸死;茘枝角道特大炸彈慘案導至3死39傷,包括往洗衣店光顧的八歲女童周雲英。

怡和街炸彈案,嘗試移走電車軌上炸彈的交通警官麥義雲(Ronald John McEwen),被炸至手腳飛脫,遺體像「燒豬」般焦黑。還有上獅子山頭拆彈的英軍Sergreant Colin C.Workman,被炸彈衝力丟下300呎墮崖慘死。

沙頭角事件中死傷警員身世調查—馮燕平1967年7月10日 《華僑日報》

六七暴動死傷平民或紀律部隊家屬,大部份因為悲慟、恐懼保持沉默,沙頭角殉職警目馮燕平之子馮金堂例外。

1967年7月8日沙頭角槍戰,港警5死12重傷。警目馮燕平駐守的沙頭角警崗被過境武裝份子圍攻射擊,最終太陽穴中槍殉職。

馮燕平殉職時38歲,1950年入職,有八名子女。妻子聞噩訊悲痛欲絕,數度暈倒,幾次試圖自殺。《華僑日報》1967年7 月10日首次提及長子馮金堂,當年15歲,於英華書院(初中)畢業,下有七名弟妹,最小的只有兩歲。

事隔34年,發動六七暴動的楊光獲大紫荊勳章;恪守社會責任與公義的商台董事長何佐芝卻獲得次一等的金紫荊勳章,促使馮燕平之子馮金堂打破沉默。

2001年7月7日,《明報》刊登馮金堂專訪。「他清楚記得,那一年七月八日黃昏﹐突有警察福利部人員探訪,原來在粉嶺機動部隊受訓的父親,當日被調派往沙頭角警署值勤………『我不再是憤怒﹐這比憤怒有過之千百萬倍﹗』

馮金堂形容當時一家在港無親無故﹐母親獨力負起撫育子女的責任。『港府雖然有補償﹐但這能彌補人命的損失﹐能彌補一個家被破壞嗎﹖ ………正常家庭有父母﹐但我們卻缺了一半。』」

馮金堂2001年接受訪問時已移居澳洲十年,他痛恨特區政府再次剌痛他與家人的傷口。

「『這等於平反,等如認同﹙六七暴動﹚………董建華是否應該去感受多些別人的看法。』

訪問中馮金堂怒不可遏,指當年年紀雖小,但也認為楊光是暴動的『搞手』,認為楊光需對當年的暴力事件負責。『當年這樣多人死傷,香港政府竟然會頒勳章給一個這樣的人﹗』。在馮金堂眼中,『暴動搞手』所作所為不能原諒。

結果,楊光如願獲頒大紫荊勳章,行政長官董建華授勳時搭著楊的膊頭說:「你在香港多年,做好多事,我們好清楚看到。」

《華僑日報》 1967年7月13日,哀悼六位殉職警務人員。左起五人於沙頭角槍戰犧牲,右一林寶華,於漢華中學門口被刺死。

工聯會隨即舉辦聯歡會,約300會員為楊光祝賀。時任會長鄭耀棠在演辭中讚揚楊光:「一個人做點好事並不難,難的是一輩子做好事。……光叔身體力行,完美地達致了這一境界,十分令人敬佩。」《東方日報》2001年10月14日

楊光舉殯,政商勞工界送別。 2015年6月15日《大公報》

林淑儀:楊光「一身正氣」 

2015年5月16日楊光病逝,6月14日舉行大殮。工聯會時任會長林淑儀在悼詞中「讚揚光叔『一身正氣』,在1967年反英抗暴鬥爭,勇敢參與領導這場鬥爭,迫使港英調整統治手法,對香港社會發展產生重大而深遠影響。」

2026年6月23日,吳秋北帶領工聯會眾人往英國駐港領事館示威抗議。

工聯會現任會長吳秋北,日前帶領30名工聯會成員前往英國駐港領事館外抗議「中國公民」袁松彪被英國司法陷害,干涉中國內政及香港事務,引來網上罵聲不絕。

「大埔火災又唔見咁積極出聲」

「168人命唔見發聲,英國人犯案反而咁關心?點解唔放兩個菠蘿喺門口?」

「臨時演員有工開啦!」

「間諜關工聯會事」

吳秋北:高風亮節 鞠躬盡瘁

2015年6月13日《文匯報》

以「左」聞名的吳秋北,2019年612遊行結束,稱當天為「612暴動」。不過,楊光逝世後就以「高風亮節 鞠躬盡瘁」形容「反英抗暴」領軍人物,又歌頌楊光領導大型鬥爭富有經驗。

「不少光叔同輩都說,他們已經在自己可能的範圍內盡量克制,盡量不與港英當局硬碰,保存了愛國愛港後續力量。」《文匯報》2015年6月13日

吳秋北厲害之處是厚顏將1968年工聯會出賣工人的「復轉改」及基本法內有保障勞工權益之條文歸功於楊光。1967年底「反英抗暴」鳴金收兵,港共鬥爭經費斷絕,工聯會召開大會轉移視線,譴責僱主迫害罷工工友。繼而鼓勵工友們回到舊職要求復業,若被拒絕就改行。

邏輯之混亂,一如近日在英領館外叫囂的工聯會議員們。

六七暴動至今59年,從陳耀材、楊光、李澤添、鄭耀棠、林淑儀到吳秋北,從未聽聞工聯會會長向無辜枉死家屬,向香港市民道歉。

殉職警目馮燕平,1967年7月12日公祭圖片。

沙頭角殉職警目馮燕平兒子馮金堂今年74歲,七名弟妹中,年紀最少的也61歲了。他們過得好嗎?

香港歷史博物館之「香港故事」,「反英抗暴」已經取代「六七暴動」,顛倒是非就是一場聖戰嗎?

#馮金堂 #馮燕平 #工聯會 #楊光_大紫荊勳章 #董建華 #何佐芝_金紫荊勳章 #鄭耀棠 #林淑儀 #吳秋北 #六七暴動 #反英抗暴 #消失的檔案 #羅恩惠

延伸閱讀:香港人的歷史:沙頭角槍戰 https://tinyurl.com/mvhz6ufk

消失的檔案﹕廣州紅衛兵及軍區自作主張 要拿下香港     https://tinyurl.com/3tdentpf

為「香港式文革」致歉 羅孚 1993年於《當代》月刊

撰文:羅孚 (前《新晚報》總編輯)

原刊於《當代》月刊 第24期 1993年3月15日

「一九六七年,香港爆發了「反英抗暴」鬥爭,許多群眾失去了工作,失去了馬上就要到手的退休長俸,拼死拼活地去鬥⋯⋯」

《當代》的朋友勸我寫回憶錄,我是躊躇的。

這比在北京時,已經算是進了一步,或者說退了一步——從不打算寫什麼回憶錄上後退了一步。當時有朋友勸我寫在香港幾十年工作的回憶,最好或最少寫出引起近十年羈留在北京的原因和情況的回憶,我一直沒有接受這些好意。

要善於識別歷史

我是個微不足道的人。也許有人以為我「大」,其實很小,沒有什麼值得寫的。我知道的,經歷過的事情不多。

現在大陸上寫回憶錄成風,這是好現象,保存歷史。但後來聽到不少人表示不欲觀之,因為據知情者說,不少回憶錄的作者都在美化自己,上至國家大事,下至個人感情 (主要是愛情或戀情) ,都有歪曲事實,自我美化之處。這裏面包括平日受人尊敬的名人。而指出這種歪曲的往往是作者的朋友而並非敵對的人。書寫歷史因此成了改寫歷史了。我既沒有什麼資格書寫歷史,更沒有資格改寫歷史。

我也並不因此就反對人家寫回憶錄,我依然是愛讀回憶錄之類的文字。「雙眼自將秋水洗,一生不受古人欺」,我沒有這麼狂而自信,只是帶着警惕的目光去看回憶錄和歷史就是了。

歷史也並不都可靠。蘇共的歷史、中共的歷史,不都是左寫右寫,寫過來寫過去的麼?既不能阻止覆雨翻雲,就只有帶着眼睛去識別。

史書總得有人去寫,回憶錄總得有人去寫。一無所有,就未免太蒙昧,太寂寞了。

但是,我還是對自己執筆寫回憶錄感到躊躇,儘管回到香港後因朋友的力勸而有了動搖。我想,我還是看人家寫的回憶錄為好,包括我的朋友寫的。

似乎有人說,我要寫「文革」的回憶錄。

這怎麼可能呢?我根本沒有參加過「文革」。十年「文革」,我一直是觀潮者。在潮畔,不在潮中。

周恩來制止在港搞「文革」

「文革」一開始,我們在香港的左派就接到指示:香港不搞「四大」——大字報、大辯論、大批判、大串連。也就是:不搞「文革」。這使人放心。

但有人並不安心,還想「搞搞震」。據說,新華分社裏就有人蠢蠢欲動,甚至已經開始貼出了大字報,要在新華社內部展開「文革」,作為革命的表率。這事情弄到「上震天廷」,勞動了周恩來,把一些人召上北京,苦口婆心地勸了六、七個鐘頭,才算把香港可能爆發的「文革」之火,撲滅在搖籃裏 (我想,這裏不能用「扼殺」吧) 。至今回憶起來,還不禁使人感嘆一聲:「辛苦了,周恩來總理!」當「文革」的火勢燎原時,區區一點的香港之火就要費他這麼多精力,舉一反三,也夠把他累死的了。人們不是聽說了麼?左一派、右一派、這一派、那一派紅衛兵的頭頭,他都要接見做工作,往往是一個通宵。

香港避免了「文革」。應該首先感謝周恩來!

羅孚在香港一家團聚。(原文附圖)

反英抗暴—香港的「文革」

香港卻又爆發了「香港式的『文革』」——一場「反英抗暴」。這是當年左派的稱呼,而英方和一般人,卻把它叫做一九六七年的左派「暴動」。一邊是說:「我抗暴政」;一邊是說:「你搞暴動」。

為什麼說是「香港式的『文化大革命』」呢?

香港左派奉旨不搞「文革」,不搞自己鬥自己。而左派總是要革命的,在國門旁邊,被「全國山河一片紅」的「文革」之火烘烤得不免面紅心熱,熱血沸騰,就不能不採取一些革命行動,表現革命積極。這表現,首先向北京表現,向毛澤東和中央文革表現。「我們也在革命,並沒有睡覺!」既然不能自己革自己的命,自己鬥自己,那就只有去鬥港英,革港英之命了。

這就借了新蒲崗一間塑膠花廠的勞資糾紛,發動起一場「反英抗暴」。像香港這樣的地方,當年的勞資糾紛俯拾即是,不過那間塑膠花廠剛好被看中了、選上了、中了頭彩而已。

這以前,已經小試其鋒,取得大勝。那是一九六六年下半年在澳門,對澳葡的一場鬥爭,以獅子搏兔的壓倒之勢,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澳葡被迫低頭,澳門據說因此有些紅彤彤了。

讓港英「走頭」

「勝完可以再勝」!不是「飲勝」,而是鬥爭的勝利。可以再勝港英。

「勝利沖昏了頭腦」。據說,領導人在深圳總結了澳門的勝利以後,就決定了在香港要大幹一場。這以前,還組織了香港左派機構的工人、職員、學生一批又一批,去澳門參觀學習,學習那邊的鬥爭經驗。大約是練兵吧。我們都去過。

澳葡低頭了,「反英抗暴」的口號於是叫出:「港英不低頭,就走頭!」「走頭」就是走路,意思是回老家,也就是回英國「祖家」。用現在鬥彭的文雅一點 (還是粗鄙?) 的提法,就是「歸西」。

這就等於提出了「收回香港」的問題。而中央文革的王力,在北京提起《人民日報》社論之筆,向香港的左派叫好、打氣,用隨時都可以收回香港 (不必等到一九九七,更不必經過事先的談判) 的暗示性文字,一邊向自己人煽風點火,一邊向對立面噓聲恫嚇。可能他並不是只發虛招,不過他們的真心實意卻被毛澤東的指示,「盤馬彎弓故不發」阻止住了。不必考證也可以知道,這一定又是首先出於周恩來的一片苦心。

六七暴動期間各行業都有積極參加者。(原文附圖)

左派鬥士的鬧劇

當時只能集中一些棍棒鐵枝,只能從爆竹中搜集一點火藥製造土炸彈以及「同胞勿近」的假炸彈的左派鬥士,是日也盼,夜也盼,深圳河那邊有大隊人馬開過來,青山灣一帶有紅色軍艦開過來的,那裏知道最高一人已經有令:「盤馬彎弓故不發!」事情已經鬧起來了,做一做姿態是可以的,但不是真正的發動,不能把弦上的箭真的射出。

結果是大家知道的,港英不低頭,也不「走頭」。在周恩來三令五申地抑止下,沒有成效、不得人心的武鬥終於停止,一場鬧翻了天的「反英抗暴」終於收場。

這是一場自上而下發動起來的鬥爭。這上,恐怕包括了中共在香港的領導、廣東的黨委以至中央文革吧。廣東當時打出了「支港」的旗幟,組織了「支港」的活動。

錯了,傻了

我當然參加了這場「反英抗暴」的鬥爭,大小也當過鬥爭的領導,只不過是一張報紙小小的領導。當時以為這是一番正義的事業、革命的事業,是要「下定決心,不怕犧牲,排除萬難,去爭取勝利」的 (毛澤東語錄) 。而且隨時準備在港英的武裝力量進攻我們的機構時,和他們搏鬥,被抓去坐牢,以至當場犧牲性命。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守在報館裏,後來我也曾被當做英雄,回到廣州,接受致敬和慰問,被人們捧起來拋在空中。也就在這看來似是「勝利冲昏了頭腦」的時刻,私下裏卻有朋友告訴我,「反英抗暴」錯了,上邊 (指北京) 已經在批評,方向錯了。我這時真有些五雷轟頂的味道,傻了。

錯了,但群眾是好的,群眾的積極性應該保護。

群眾當然是好的。他們奮不顧身,不顧個人的利益 (有人因此失去了工作,失去了馬上就要到手的退休長俸) ,接受號召,聽從指揮,拼死拼活地去鬥。有人犧牲了,有人生活上陷入極大的困難;有人受到了一些照顧,有人據說至今也沒有得到什麼照顧!

深表歉意和懺悔

想到他們,我就深深慚愧,儘管我不是他們的領導,無需要對他們直接負什麼責任,但是,我所做的一些脫離實際的極左宣傳,總是多少起了蠱惑人心的欺騙作用的。儘管這也是奉命行事,但依然有我自己應負的責任。我是為此難過的。

我願借此公開表示我的歉意和懺悔!親愛的朋友們,犧牲了和還健在的朋友們,我向你們致敬!所有認識和不認識的人們,當年受過損失和不便的人們,我向你們致歉!

我不代表任何人,只是表示我個人的微意。我的歉意也是不足道的,只是表示一點點心意。因為我沒有別的方式可以表達了。

我不要求原諒,因為我自己並不原諒自己。

這些文字也不是什麼回憶錄,只是偶然觸發的一點回憶。如有錯失,只是記憶之誤。

「我所做的一些脫離實際的極左宣傳,總是多少起了蠱惑人心的欺騙作用的。

我願借此公開表示我的歉意和懺悔!

我不要求原諒,因為我自己並不原諒自己。」

——羅孚


#羅孚 #為香港式文革致歉 #新晚報 #六七暴動 #反英抗暴 #當代月刊 #消失的檔案


為「香港式文革」致歉 撰文:羅孚 (前《新晚報》總編輯)

原刊於《當代》月刊 第24期 1993年3月15日

67暴動,港英寬大 暴徒炸死3人傷36人 謀殺變誤殺,12年刑期5年後特赦 2025年11月8日

1967年11月9日《明報》頭版,標題以「黑夜大慘案」形容3死36人受傷之炸彈襲擊案。

1967年11月8日,十多名左派暴徒在荔枝角道近太子道投擲多枚炸彈,導致三死36人受傷,是六七暴動於 5月爆發以來單日死傷最高紀錄。

死傷者迫爆伊利沙伯醫院急症室,當晚深夜傷者被分流往廣華醫院救治。翌日《明報》頭版標題以「#黑夜大慘案」形容,受傷的除了巧遇暴徒的六名輔警,死得最慘烈的是大光洗衣店店員 #張雲,路過的市民 #文圖業,及將衣物拿去洗衣店的10歲女童 #周雲英。周雲英是8月清華街小姐弟慘案的第三名被炸彈炸死兒童。

1967年11月9日 南華早報頭版圖。一輛駛經現場的小型貨車全車玻璃被炸碎,司機重傷送院,尚未移走的車被途人圍觀。

爆炸發生時,一輛窗簾公司小型貨車駛經該處,全車玻璃被炸碎,司機重傷倒伏駄盤上,可見炸彈威力之強大,暴徒濫炸平民之兇悍。除了20多名路過市民受傷,一名住現場附近的13歲喇沙小學五年級學生胡漢傑正在騎樓做功課,被窗外飛進屋的炸彈碎片插中右眼,送院後右眼無法保留,眼球被移除。《工商日報》11月10日社論形容,慘案是<#左派要向港九居民進行集體屠殺>。

1967年11月10日《工商日報》社論形容,慘案是<左派要向港九居民進行集體屠殺>。
1967年11月9日 華僑日報 港共炸傷39市民 兩個暴徒炸死自己。

警車避過炸彈後還擊,警員擊中兩名投彈者,其中一人倒地時手中持有炸彈。另一人試圖搶奪警方左輪手槍,當場被擊斃。第三名被捕投彈者羅水欣,37歲織造工人,住九龍城西頭村廣德里後巷木屋。同年11月30日於北九龍裁判處提堂時被控三項謀殺罪,控方證人共34名,包括輔警坊眾等。其中任職上海匯豐銀行的輔警JA羅沙指出:他與輔警八人乘8527號警車巡邏,於廣東道駛進太子道之際,見被告將一物體擺放於馬路渠邊,物體大小約12吋乘8吋,上邊綁有兩塊紅布,他即命停車。「當落車走過馬路時,被告已離開渠邊,彼與兩輔警尾隨追捕,另外三輔警則協同在前兜截,卒將被告拘獲,逮捕時曾發生糾纏,但卒將被告制服,帶返警車。當時距離被告擺放渠邊之物體約八碼至十碼,該物體突爆炸,彼被炸倒地上,雙腳受傷,痛苦不堪,想掙扎爬起,旋又跌下。時見週圍有兩三輔警亦被炸倒地上,另有兩三輔警則在附近展開警戒。」《華僑日報》1968年1月9日。

1968年1月23日,案件於北九龍裁判處的聆訊終結,控方作供完畢,法官裁定表面證據成立。被告還押等待解往高等法院續審。

1967年10月13日,炸彈單日高達160枚。11月5日香港週最後一天發生「#怡和街炸彈案」,全日有145枚真假炸彈,交通督察 #麥基雲 被炸至手腳飛脫慘死,另有22名市民,包括維持秩序的童軍受傷。三天以後就發生茘枝角道黑夜大慘案,港英政府竟然在滅絕人性之襲擊正蔓延之際建議修訂現行法例,對21歲以下的左派犯人不予監禁,寬容對待。感化、減刑有之,後來更對重犯推行特赦。


1967年11月6日 星島日報 怡和街口土彈爆炸 死一外籍幫辦
警官麥基雲為了保護從政府大球場散場的人群,在怡和街電車軌欲移開爆炸物殉職。左圖為警察檔案圖片,殉職前守長洲,與島民溝通無阻。右圖為1967年11月6日 明報截圖。
外籍警官 #麥基雲 被炸至手腳飛脫慘死。同場另有22名市民,包括維持秩序的童軍被炸彈所傷。

茘枝角道炸彈案設陪審團,被告被解往高等法院審訊。案由副按察司祈里頓主審,檢察官韋國士主控,陪審團由六男一女組成。被告羅水欣否認控罪,拒絕法律援助,更被黨媒捧為「英雄」。案件於1968年2月21日由洗衣店店東 #梅植帆 作供,梅稱爆炸巨響時他躲在櫃檯後閃避,避過一劫。主審法官為審慎起見,召集全體陪審員法庭人員及主控檢察官等到肇事現場視察。

1968年2月29日,陪審員聽完控辯雙方證供,經法官引導後退庭商議4小時,一致裁定三項謀殺罪不成立,三項誤殺罪成立。法官判被告每罪入獄12年,同期執行,即共入獄12年。如此慘案獲刑僅12年,謀殺罪名不成立,罪與罰引起輿論爭議,這樣有阻嚇作用嗎?

1968年3月1日 華僑日報 織造工人放炸彈死傷多人 誤殺罪成立 陪審團六男一女組成

1967年6月,港共推行「三視運動」,即「仇視」、「鄙視」及「蔑視」港英政府管治,包括殖民地法庭,此案亦不例外。1968年1月18日被告於北九龍裁判署初訊時,羅水欣於犯人檻內不肯起立,主審法官岑卓淦圈此退庭,下令庭警將被告欄之座椅移走。1968年3月1日《大公報》題為<同胞羅水欣被迫害 竟遭投黑獄12年>混淆是非:「反英抗暴戰士羅水欣,連日在高等法院被非法『審訊』,港英誣告他於去年11月8日在九龍地區謀殺男子張雲、女童周雲英、男子文圖業。羅對港英所羅織的『罪名』堅決否認。」

1967年6月13日,港共推行「三視運動」,對殖民地管治如無物,包括法庭。

1968年3月1日,《大公報》以<同胞羅水欣被迫害 竟遭投黑獄12年>為茘枝角道炸彈案解畫。即使從謀殺變「誤殺」,黨媒仍形容為黑獄。

1973年4月2日,羅水欣服刑5年後獲特赦出獄,《大公報》形容羅水欣為「光榮歸來」,受到所屬單位熱烈歡迎。三條人命,一名小童失去右眼,30多人受傷在港共眼中不當一回事。羅水欣並非基於行為良好提早獲釋,只是因為港英政府寬大處理。不單在法庭設立陪審團,最後將謀殺罪變成「誤殺」,更讓一名毫無悔意的犯人提前釋放。

1973年4月2日羅水欣服刑5年後獲特赦出獄,《大公報》形容羅水欣「光榮歸來」。

港英政府寬大,三條人命最終監禁五年,令人想起反修例運動之判決落差巨大。

反恐首案被告 #吳智鴻 的炸彈威力如何無人知曉,從頭到尾只聞樓梯響,僅僅藏於其母校操場,由自稱「屠龍小隊」隊長 #黃振強 指證入罪。結果國安法庭判他入獄23年10個月。反恐第二案有兩起爆炸事件,在羅湖口岸及明愛醫院,爆炸力輕微,無人受傷。三名被告判囚16年8個月至18年,國安法指定法官陳仲衡聲稱他們是「向社會宣戰」。同案本來被判無罪的 #吳子樂,事後再次被捕,國安警準備以「製造爆炸物」等罪名予以檢控。

所有歷史都是當代史,今天我們重溫茘枝角道炸彈案可見港英政府之寬容,及港共政府趕盡殺絕,極為強烈的對比。

庭刊 第七期 2024年11月30日 【反恐條例】首例 專題報導。可於獨立書店及網上購買電子版。

#茘枝角道炸彈襲擊案
#陪審團之效用 #羅水欣
#反英抗暴 #六七暴動 #消失的檔案

《大丈夫日記》餘音裊裊,悼念林彬先生!羅恩惠 2025年8月24日

1967年8月24日,商業電台播音員林彬及宗弟林光海在上班路上遇襲,被左派暴徒淋電油燒至重傷,翌日死亡。
六七暴動期間,林彬在商業電台主持《時事評述》,《欲罷不能》及《大丈夫日記》廣受市民歡迎。

原名林少波的林彬在商業電台主持午間新聞後的《時事評述》,晚上7時15分《欲罷不能》及晚上10時《大丈夫日記》。六七暴動期間從7月12日開始滿城炸彈,市民陷入極度恐慌,拆彈專家及軍警俱疲於奔命。林彬在節目內嚴厲批評左派暴徒:「無恥、低能、下流、賤格」,節目收聽率極高,深得民心。炸彈滿城後,他經常收到恐嚇信,只是一直不以為然,也沒有做任何防範措施。

1967年8月25日《華僑日報》

「林彬及宗弟林光海於昨晨八時三刻乘坐於編號AF7268號,藍色「福士」房車,沿着窩打老道山文福道駛下,當駛至文運道附近時,由於該處正翻修馬路,只得半邊路行車。突然有四名年約30歲之大漢,分持紅旗及藍旗在路邊出現,狀如指揮交通 。林不虞有詐,遂將車慢慢駛過,豈料突有一暴徒衝前,以一物體從車窗外塞入車內(懷疑該物體可能是滿裝電油火藥之所謂土製炸彈),登時隆然巨響,引起爆炸著火。林氏兩兄弟亦分別從兩旁車門彈出車外,衣服及頭髮着火,情況相當恐怖。而該私家車亦因無人控制而長斜坡衝下了十餘碼才被攔停,但車內仍然着火焚燒。」1967年8月25日《華僑日報》

汽車失控撞上行人路,衝向圍牆而停。四名暴徒即棄紅綠旗,坐接應房車逃去。
汽車被電油彈造成的大火高溫燃燒,房車被燒成廢鐵,只剩下鋼筋枝架。

「林彬居於窩打老道山人仁華園16樓D座,有妻及3子女,同住者還有林之弟弟光海及小姨。今晨外出時,林衣紅底黑白間條夏恤,西褲,由自己駕車。附近居民睹馬上電警報告,並上前救援傷者。未久大隊警方人員馳至,立即將現場周圍封鎖調查。」1967年8月25日《華僑日報》

蚊報「田豐戰報」預告要對付林彬及欲罷不能拍檔,又以狗隻形容意見不同人士共20人。1967年8月25日華僑日報

林彬被炸傷後尚會講話,於被送往急症室時非常痛苦:大聲高叫説:「我呢次俾咗仔害死咯。」林彬胸背各部均被燒焦,傷勢異常沉重。另外,《華僑日報》報導,8月3日出版「田豐戰報」(左派外圍報章,又稱「蚊報」),其中有一段名為「田豐戰報」跑狗場WP欄目,提及要對付的人有徐家祥、李福樹、彭富華、查良鏞,林彬及胡茄等20人。

林彬及胡茄是《欲罷不能》主持,左派恨之入骨。在欄目內將林彬形容為「五號」,胡茄「六號」,兩人被稱為「低班狗」,近日狀態突出,終日狂吠。恐嚇味道最濃的預告「此二犬,必遭人道毀滅,或虛火太盛,自暴而亡。」署名為「屠狗夫」。

四名工友凌晨將道路掘爛,令林彬未有防範在窄路將車停下來,左派暴徒將電油彈投向林彬座駕。
1967年8月26日《華僑日報》

林彬傷重於翌日死亡,警方懸紅5萬元緝拿暴徒,商業電台亦懸紅10萬元緝拿兇徒。商業電台於林彬逝世之下午,除天氣報告及轉播香港電台新聞,港九時事及「欲罷不能」節目,其餘節目均告取消,改播哀樂悼念林彬之死。著名廣播人慘死,掀起全港市民之憤慨。各報均以社評、詳盡報導及讀者來信反映市民對事件之關注。輿論又強烈要求港英政府馬上平息暴亂。

1967年8月24日之《新晚報》,在慘案發生後三小時即發表長篇報導,連呈兇者聲明亦包含其中。

8月24日早上八時多發生的恐怖襲擊,中午出版的《新晚報》火速用二條,2000字報導林彬出事經過。「地下鋤奸突擊司令部」承認責任,由《新晚報》公佈林彬四大罪狀 —「死心塌地賣身投靠港英法西斯當局、勾結美蔣特務、仇視祖國、惡毒攻擊毛澤東」,並聲言是執行民族紀律處分。值得注意是1967年沒有手提電話、傳呼機,連固網電話也不普及。《新晚報》記者居然可以現場直擊並作出深入報導,編輯、排版及印刷可以在三小時內火速完成。內文還列舉了林彬「罪行」,這種因果與「地下鋤奸突擊司令部」千絲萬縷之關係表露無遺。

1967年8月25日《文匯報》

《新晚報》及《大公報》屬同一系統,出稿內容相同還可以理解。難得翌日出版之《文匯報》採用的「地下鋤奸突擊司令部」承認責任公告以及林彬之四大罪狀亦完全相同。可見黨媒同步知情又統一發稿之奧妙。

《大公報》刊登「讀者來論」,以林彬慘死恐嚇廣大香港人。
大量「蚊報」亦發表恐嚇言論,指林彬罪有應得,若「漢奸」不回頭,下場亦會一樣。

殺林彬之舉措如此血腥,令市民激憤。多年以後港英政府仍無法緝獲兇徒,建制派議員黃定光陳鑑林為左派暴徒辯護:「未抓到兇手就不是左派所為」。及至近十多年尋求平反的「六七動力研究社」社長陳仕源及其多名社友均推諉林彬案是港英政府嫁禍。只是這些託辭都特別牽強,稍看細節都無法信納。

各報章在林彬去後均以「社評」悼念,以下搞錄《明報》及《天天日報》,借此了解當時市民之控訴。

1967年8月25日《明報》社評「敬悼林彬先生」,指林彬做節目親切,千萬聽眾同感不捨。

林彬先生擁有廣大聽眾,每逢他主持的「欲罷不能」、「大丈夫日記」播出之時,全港千千萬萬人微笑傾聽,有些家庭主婦在播放者節目期間,必定停止一切工作和應酬。不肯錯過了一天。…我們謹對林彬先生的逝世致以深切的悼念。他是中國共產黨成立以來第一個暗殺的文化工作者。他的逝世是香港文化界的損失,卻也標誌着中共的衰敗和沒落。

1967年8月26日《天天日報》社評,以「我們控訴」為題。

我們痛悼臨時之林氏之死,不徒因其在生前擁有廣大聽眾,因其死於代表香港絕大部份民眾發出的心聲。他是代表者絕大部分民眾而死的。林氏在遇襲之前,曾受到左派暴徒警告,但他不受威迫,繼續播出他們所要求停止的節目,這是為了它是香港千千萬萬人所愛聽的。…

以殺戮手段來拑制異己言論,這是過去專制時代暴君之所為,亦是法西斯主義者的看家本領,港共口口聲聲說「港英」專制與法西斯分子,現在竟用這些手段,無疑自摑嘴巴,更顯出其猙獰的真面目。

1967年8月28日《明報》報導,幾名市政局議員主張治亂世用重典,殺林彬兇徒及同路人應處公開絞刑。

幾名市政局議員對林彬被謀殺,認為對付暴徒的恐怖手段應以「死刑」對待。馬超常議員支持簡悅強在立法局提出「死刑」之建議。張有興議員主張對「街上謀殺」者執行「公開絞刑」,以消滅本港現存的恐怖手段。他相信這項措施會得到大多數市民支持。

為免被左派騷擾,1967年9月6日林彬突然下葬,二、三百名武裝警員於跑馬地大道東一帶,及至馬會及黃坭涌道的天主教墳場口,嚴密佈防保護林彬遺孀及三名子女。護督祁濟時,署理輔政司何禮文及署理華民司徐家祥的花圈擺在靈柩前面。風雨中,林彬入土為安。翌日遺孀才在報章刊登訃聞「昨日上午11時在凄風苦雨天人共憤中出殯,安葬跑馬地天主教墳場,深知弔中者眾,本港左派無恥暴徒可能乘機復施卑鄙殘忍手段,再次傷及無辜致先夫在天之靈,稍有遺憾。故未能事先訃聞,尚祈 社會正義人士及愛護先夫聽眾惠予鑒諒。」

林彬及林光海安葬於跑馬地天主教墓園。

今天是2025年8月24日,距離林彬先生逝世已經58年了。他的死曾經震動了全港,如《明報》社評所言,是第一位共產黨治港下喪命的文化工作者,令人深切體會新聞自由之脆弱。

八年前,我們一群新聞及文化工作者曾經往林彬肇事現場致祭。音樂人吹奏「安魂曲」,我們在樹下安靜,輪流讀當年的報章、重溫案情,又傾讀各報社論及市民來信。

2017年8月23日,我們在林彬肇事現場致祭。走一次他走過的路,懷想那個瘋狂的年代。
相隔50年,我們在文運道街頭,重訪林彬被襲擊後座駕撞牆位置。 2017年8月23日

2020年國安法確立後,自由、民主、法治、人權這些核心價值一块一块失去。這些看似很抽象,無色無臭,不可捉摸,虛無縹緲,沒有實體的東西,在這幾年禮崩樂壞中失去得很明顯,港人都會問:若果《蘋果日報》《立場新聞》仍在,這些「雞棚」式的騙案會受到監督嗎?持份者仍然可以躲在暗角不站出來交待嗎?可見失去新聞自由,市民經受的後果很具體、傷及每一個人。

黎智英先生高齡77歲,患有糖尿病及心悸,近日聽審的旁聽市民指他臉色深沉,已經不能再稱為「肥佬」了。1700多天在沒有自然光的環境下單獨囚禁,對個人健康已經造成多嚴重的傷害?黎智英案沒有陪審團,也不能用指定的英國辯護律師。近日結案陳詞,所謂判決已經寫在牆上。

黎智英會是另一個為捍衛新聞自由而死的「林彬」嗎?

黎智英畫像額上被貼上「自由」、「良知」及「公義」三個字詞。從去年秋天至今,在英港人逢周日都在唐寧街默站,要求釋放黎智英。(方蘇畫)

短片《大丈夫日記》餘音裊裊 悼念林彬先生https://www.youtube.com/watch?v=GEovR1OCc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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