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香港式文革」致歉 羅孚 1993年於《當代》月刊

撰文:羅孚 (前《新晚報》總編輯)

原刊於《當代》月刊 第24期 1993年3月15日

「一九六七年,香港爆發了「反英抗暴」鬥爭,許多群眾失去了工作,失去了馬上就要到手的退休長俸,拼死拼活地去鬥⋯⋯」

《當代》的朋友勸我寫回憶錄,我是躊躇的。

這比在北京時,已經算是進了一步,或者說退了一步——從不打算寫什麼回憶錄上後退了一步。當時有朋友勸我寫在香港幾十年工作的回憶,最好或最少寫出引起近十年羈留在北京的原因和情況的回憶,我一直沒有接受這些好意。

要善於識別歷史

我是個微不足道的人。也許有人以為我「大」,其實很小,沒有什麼值得寫的。我知道的,經歷過的事情不多。

現在大陸上寫回憶錄成風,這是好現象,保存歷史。但後來聽到不少人表示不欲觀之,因為據知情者說,不少回憶錄的作者都在美化自己,上至國家大事,下至個人感情 (主要是愛情或戀情) ,都有歪曲事實,自我美化之處。這裏面包括平日受人尊敬的名人。而指出這種歪曲的往往是作者的朋友而並非敵對的人。書寫歷史因此成了改寫歷史了。我既沒有什麼資格書寫歷史,更沒有資格改寫歷史。

我也並不因此就反對人家寫回憶錄,我依然是愛讀回憶錄之類的文字。「雙眼自將秋水洗,一生不受古人欺」,我沒有這麼狂而自信,只是帶着警惕的目光去看回憶錄和歷史就是了。

歷史也並不都可靠。蘇共的歷史、中共的歷史,不都是左寫右寫,寫過來寫過去的麼?既不能阻止覆雨翻雲,就只有帶着眼睛去識別。

史書總得有人去寫,回憶錄總得有人去寫。一無所有,就未免太蒙昧,太寂寞了。

但是,我還是對自己執筆寫回憶錄感到躊躇,儘管回到香港後因朋友的力勸而有了動搖。我想,我還是看人家寫的回憶錄為好,包括我的朋友寫的。

似乎有人說,我要寫「文革」的回憶錄。

這怎麼可能呢?我根本沒有參加過「文革」。十年「文革」,我一直是觀潮者。在潮畔,不在潮中。

周恩來制止在港搞「文革」

「文革」一開始,我們在香港的左派就接到指示:香港不搞「四大」——大字報、大辯論、大批判、大串連。也就是:不搞「文革」。這使人放心。

但有人並不安心,還想「搞搞震」。據說,新華分社裏就有人蠢蠢欲動,甚至已經開始貼出了大字報,要在新華社內部展開「文革」,作為革命的表率。這事情弄到「上震天廷」,勞動了周恩來,把一些人召上北京,苦口婆心地勸了六、七個鐘頭,才算把香港可能爆發的「文革」之火,撲滅在搖籃裏 (我想,這裏不能用「扼殺」吧) 。至今回憶起來,還不禁使人感嘆一聲:「辛苦了,周恩來總理!」當「文革」的火勢燎原時,區區一點的香港之火就要費他這麼多精力,舉一反三,也夠把他累死的了。人們不是聽說了麼?左一派、右一派、這一派、那一派紅衛兵的頭頭,他都要接見做工作,往往是一個通宵。

香港避免了「文革」。應該首先感謝周恩來!

羅孚在香港一家團聚。(原文附圖)

反英抗暴—香港的「文革」

香港卻又爆發了「香港式的『文革』」——一場「反英抗暴」。這是當年左派的稱呼,而英方和一般人,卻把它叫做一九六七年的左派「暴動」。一邊是說:「我抗暴政」;一邊是說:「你搞暴動」。

為什麼說是「香港式的『文化大革命』」呢?

香港左派奉旨不搞「文革」,不搞自己鬥自己。而左派總是要革命的,在國門旁邊,被「全國山河一片紅」的「文革」之火烘烤得不免面紅心熱,熱血沸騰,就不能不採取一些革命行動,表現革命積極。這表現,首先向北京表現,向毛澤東和中央文革表現。「我們也在革命,並沒有睡覺!」既然不能自己革自己的命,自己鬥自己,那就只有去鬥港英,革港英之命了。

這就借了新蒲崗一間塑膠花廠的勞資糾紛,發動起一場「反英抗暴」。像香港這樣的地方,當年的勞資糾紛俯拾即是,不過那間塑膠花廠剛好被看中了、選上了、中了頭彩而已。

這以前,已經小試其鋒,取得大勝。那是一九六六年下半年在澳門,對澳葡的一場鬥爭,以獅子搏兔的壓倒之勢,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澳葡被迫低頭,澳門據說因此有些紅彤彤了。

讓港英「走頭」

「勝完可以再勝」!不是「飲勝」,而是鬥爭的勝利。可以再勝港英。

「勝利沖昏了頭腦」。據說,領導人在深圳總結了澳門的勝利以後,就決定了在香港要大幹一場。這以前,還組織了香港左派機構的工人、職員、學生一批又一批,去澳門參觀學習,學習那邊的鬥爭經驗。大約是練兵吧。我們都去過。

澳葡低頭了,「反英抗暴」的口號於是叫出:「港英不低頭,就走頭!」「走頭」就是走路,意思是回老家,也就是回英國「祖家」。用現在鬥彭的文雅一點 (還是粗鄙?) 的提法,就是「歸西」。

這就等於提出了「收回香港」的問題。而中央文革的王力,在北京提起《人民日報》社論之筆,向香港的左派叫好、打氣,用隨時都可以收回香港 (不必等到一九九七,更不必經過事先的談判) 的暗示性文字,一邊向自己人煽風點火,一邊向對立面噓聲恫嚇。可能他並不是只發虛招,不過他們的真心實意卻被毛澤東的指示,「盤馬彎弓故不發」阻止住了。不必考證也可以知道,這一定又是首先出於周恩來的一片苦心。

六七暴動期間各行業都有積極參加者。(原文附圖)

左派鬥士的鬧劇

當時只能集中一些棍棒鐵枝,只能從爆竹中搜集一點火藥製造土炸彈以及「同胞勿近」的假炸彈的左派鬥士,是日也盼,夜也盼,深圳河那邊有大隊人馬開過來,青山灣一帶有紅色軍艦開過來的,那裏知道最高一人已經有令:「盤馬彎弓故不發!」事情已經鬧起來了,做一做姿態是可以的,但不是真正的發動,不能把弦上的箭真的射出。

結果是大家知道的,港英不低頭,也不「走頭」。在周恩來三令五申地抑止下,沒有成效、不得人心的武鬥終於停止,一場鬧翻了天的「反英抗暴」終於收場。

這是一場自上而下發動起來的鬥爭。這上,恐怕包括了中共在香港的領導、廣東的黨委以至中央文革吧。廣東當時打出了「支港」的旗幟,組織了「支港」的活動。

錯了,傻了

我當然參加了這場「反英抗暴」的鬥爭,大小也當過鬥爭的領導,只不過是一張報紙小小的領導。當時以為這是一番正義的事業、革命的事業,是要「下定決心,不怕犧牲,排除萬難,去爭取勝利」的 (毛澤東語錄) 。而且隨時準備在港英的武裝力量進攻我們的機構時,和他們搏鬥,被抓去坐牢,以至當場犧牲性命。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守在報館裏,後來我也曾被當做英雄,回到廣州,接受致敬和慰問,被人們捧起來拋在空中。也就在這看來似是「勝利冲昏了頭腦」的時刻,私下裏卻有朋友告訴我,「反英抗暴」錯了,上邊 (指北京) 已經在批評,方向錯了。我這時真有些五雷轟頂的味道,傻了。

錯了,但群眾是好的,群眾的積極性應該保護。

群眾當然是好的。他們奮不顧身,不顧個人的利益 (有人因此失去了工作,失去了馬上就要到手的退休長俸) ,接受號召,聽從指揮,拼死拼活地去鬥。有人犧牲了,有人生活上陷入極大的困難;有人受到了一些照顧,有人據說至今也沒有得到什麼照顧!

深表歉意和懺悔

想到他們,我就深深慚愧,儘管我不是他們的領導,無需要對他們直接負什麼責任,但是,我所做的一些脫離實際的極左宣傳,總是多少起了蠱惑人心的欺騙作用的。儘管這也是奉命行事,但依然有我自己應負的責任。我是為此難過的。

我願借此公開表示我的歉意和懺悔!親愛的朋友們,犧牲了和還健在的朋友們,我向你們致敬!所有認識和不認識的人們,當年受過損失和不便的人們,我向你們致歉!

我不代表任何人,只是表示我個人的微意。我的歉意也是不足道的,只是表示一點點心意。因為我沒有別的方式可以表達了。

我不要求原諒,因為我自己並不原諒自己。

這些文字也不是什麼回憶錄,只是偶然觸發的一點回憶。如有錯失,只是記憶之誤。

「我所做的一些脫離實際的極左宣傳,總是多少起了蠱惑人心的欺騙作用的。

我願借此公開表示我的歉意和懺悔!

我不要求原諒,因為我自己並不原諒自己。」

——羅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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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香港式文革」致歉 撰文:羅孚 (前《新晚報》總編輯)

原刊於《當代》月刊 第24期 1993年3月15日

67暴動,港英寬大 暴徒炸死3人傷36人 謀殺變誤殺,12年刑期5年後特赦 2025年11月8日

1967年11月9日《明報》頭版,標題以「黑夜大慘案」形容3死36人受傷之炸彈襲擊案。

1967年11月8日,十多名左派暴徒在荔枝角道近太子道投擲多枚炸彈,導致三死36人受傷,是六七暴動於 5月爆發以來單日死傷最高紀錄。

死傷者迫爆伊利沙伯醫院急症室,當晚深夜傷者被分流往廣華醫院救治。翌日《明報》頭版標題以「#黑夜大慘案」形容,受傷的除了巧遇暴徒的六名輔警,死得最慘烈的是大光洗衣店店員 #張雲,路過的市民 #文圖業,及將衣物拿去洗衣店的10歲女童 #周雲英。周雲英是8月清華街小姐弟慘案的第三名被炸彈炸死兒童。

1967年11月9日 南華早報頭版圖。一輛駛經現場的小型貨車全車玻璃被炸碎,司機重傷送院,尚未移走的車被途人圍觀。

爆炸發生時,一輛窗簾公司小型貨車駛經該處,全車玻璃被炸碎,司機重傷倒伏駄盤上,可見炸彈威力之強大,暴徒濫炸平民之兇悍。除了20多名路過市民受傷,一名住現場附近的13歲喇沙小學五年級學生胡漢傑正在騎樓做功課,被窗外飛進屋的炸彈碎片插中右眼,送院後右眼無法保留,眼球被移除。《工商日報》11月10日社論形容,慘案是<#左派要向港九居民進行集體屠殺>。

1967年11月10日《工商日報》社論形容,慘案是<左派要向港九居民進行集體屠殺>。
1967年11月9日 華僑日報 港共炸傷39市民 兩個暴徒炸死自己。

警車避過炸彈後還擊,警員擊中兩名投彈者,其中一人倒地時手中持有炸彈。另一人試圖搶奪警方左輪手槍,當場被擊斃。第三名被捕投彈者羅水欣,37歲織造工人,住九龍城西頭村廣德里後巷木屋。同年11月30日於北九龍裁判處提堂時被控三項謀殺罪,控方證人共34名,包括輔警坊眾等。其中任職上海匯豐銀行的輔警JA羅沙指出:他與輔警八人乘8527號警車巡邏,於廣東道駛進太子道之際,見被告將一物體擺放於馬路渠邊,物體大小約12吋乘8吋,上邊綁有兩塊紅布,他即命停車。「當落車走過馬路時,被告已離開渠邊,彼與兩輔警尾隨追捕,另外三輔警則協同在前兜截,卒將被告拘獲,逮捕時曾發生糾纏,但卒將被告制服,帶返警車。當時距離被告擺放渠邊之物體約八碼至十碼,該物體突爆炸,彼被炸倒地上,雙腳受傷,痛苦不堪,想掙扎爬起,旋又跌下。時見週圍有兩三輔警亦被炸倒地上,另有兩三輔警則在附近展開警戒。」《華僑日報》1968年1月9日。

1968年1月23日,案件於北九龍裁判處的聆訊終結,控方作供完畢,法官裁定表面證據成立。被告還押等待解往高等法院續審。

1967年10月13日,炸彈單日高達160枚。11月5日香港週最後一天發生「#怡和街炸彈案」,全日有145枚真假炸彈,交通督察 #麥基雲 被炸至手腳飛脫慘死,另有22名市民,包括維持秩序的童軍受傷。三天以後就發生茘枝角道黑夜大慘案,港英政府竟然在滅絕人性之襲擊正蔓延之際建議修訂現行法例,對21歲以下的左派犯人不予監禁,寬容對待。感化、減刑有之,後來更對重犯推行特赦。


1967年11月6日 星島日報 怡和街口土彈爆炸 死一外籍幫辦
警官麥基雲為了保護從政府大球場散場的人群,在怡和街電車軌欲移開爆炸物殉職。左圖為警察檔案圖片,殉職前守長洲,與島民溝通無阻。右圖為1967年11月6日 明報截圖。
外籍警官 #麥基雲 被炸至手腳飛脫慘死。同場另有22名市民,包括維持秩序的童軍被炸彈所傷。

茘枝角道炸彈案設陪審團,被告被解往高等法院審訊。案由副按察司祈里頓主審,檢察官韋國士主控,陪審團由六男一女組成。被告羅水欣否認控罪,拒絕法律援助,更被黨媒捧為「英雄」。案件於1968年2月21日由洗衣店店東 #梅植帆 作供,梅稱爆炸巨響時他躲在櫃檯後閃避,避過一劫。主審法官為審慎起見,召集全體陪審員法庭人員及主控檢察官等到肇事現場視察。

1968年2月29日,陪審員聽完控辯雙方證供,經法官引導後退庭商議4小時,一致裁定三項謀殺罪不成立,三項誤殺罪成立。法官判被告每罪入獄12年,同期執行,即共入獄12年。如此慘案獲刑僅12年,謀殺罪名不成立,罪與罰引起輿論爭議,這樣有阻嚇作用嗎?

1968年3月1日 華僑日報 織造工人放炸彈死傷多人 誤殺罪成立 陪審團六男一女組成

1967年6月,港共推行「三視運動」,即「仇視」、「鄙視」及「蔑視」港英政府管治,包括殖民地法庭,此案亦不例外。1968年1月18日被告於北九龍裁判署初訊時,羅水欣於犯人檻內不肯起立,主審法官岑卓淦圈此退庭,下令庭警將被告欄之座椅移走。1968年3月1日《大公報》題為<同胞羅水欣被迫害 竟遭投黑獄12年>混淆是非:「反英抗暴戰士羅水欣,連日在高等法院被非法『審訊』,港英誣告他於去年11月8日在九龍地區謀殺男子張雲、女童周雲英、男子文圖業。羅對港英所羅織的『罪名』堅決否認。」

1967年6月13日,港共推行「三視運動」,對殖民地管治如無物,包括法庭。

1968年3月1日,《大公報》以<同胞羅水欣被迫害 竟遭投黑獄12年>為茘枝角道炸彈案解畫。即使從謀殺變「誤殺」,黨媒仍形容為黑獄。

1973年4月2日,羅水欣服刑5年後獲特赦出獄,《大公報》形容羅水欣為「光榮歸來」,受到所屬單位熱烈歡迎。三條人命,一名小童失去右眼,30多人受傷在港共眼中不當一回事。羅水欣並非基於行為良好提早獲釋,只是因為港英政府寬大處理。不單在法庭設立陪審團,最後將謀殺罪變成「誤殺」,更讓一名毫無悔意的犯人提前釋放。

1973年4月2日羅水欣服刑5年後獲特赦出獄,《大公報》形容羅水欣「光榮歸來」。

港英政府寬大,三條人命最終監禁五年,令人想起反修例運動之判決落差巨大。

反恐首案被告 #吳智鴻 的炸彈威力如何無人知曉,從頭到尾只聞樓梯響,僅僅藏於其母校操場,由自稱「屠龍小隊」隊長 #黃振強 指證入罪。結果國安法庭判他入獄23年10個月。反恐第二案有兩起爆炸事件,在羅湖口岸及明愛醫院,爆炸力輕微,無人受傷。三名被告判囚16年8個月至18年,國安法指定法官陳仲衡聲稱他們是「向社會宣戰」。同案本來被判無罪的 #吳子樂,事後再次被捕,國安警準備以「製造爆炸物」等罪名予以檢控。

所有歷史都是當代史,今天我們重溫茘枝角道炸彈案可見港英政府之寬容,及港共政府趕盡殺絕,極為強烈的對比。

庭刊 第七期 2024年11月30日 【反恐條例】首例 專題報導。可於獨立書店及網上購買電子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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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審團之效用 #羅水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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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丈夫日記》餘音裊裊,悼念林彬先生!羅恩惠 2025年8月24日

1967年8月24日,商業電台播音員林彬及宗弟林光海在上班路上遇襲,被左派暴徒淋電油燒至重傷,翌日死亡。
六七暴動期間,林彬在商業電台主持《時事評述》,《欲罷不能》及《大丈夫日記》廣受市民歡迎。

原名林少波的林彬在商業電台主持午間新聞後的《時事評述》,晚上7時15分《欲罷不能》及晚上10時《大丈夫日記》。六七暴動期間從7月12日開始滿城炸彈,市民陷入極度恐慌,拆彈專家及軍警俱疲於奔命。林彬在節目內嚴厲批評左派暴徒:「無恥、低能、下流、賤格」,節目收聽率極高,深得民心。炸彈滿城後,他經常收到恐嚇信,只是一直不以為然,也沒有做任何防範措施。

1967年8月25日《華僑日報》

「林彬及宗弟林光海於昨晨八時三刻乘坐於編號AF7268號,藍色「福士」房車,沿着窩打老道山文福道駛下,當駛至文運道附近時,由於該處正翻修馬路,只得半邊路行車。突然有四名年約30歲之大漢,分持紅旗及藍旗在路邊出現,狀如指揮交通 。林不虞有詐,遂將車慢慢駛過,豈料突有一暴徒衝前,以一物體從車窗外塞入車內(懷疑該物體可能是滿裝電油火藥之所謂土製炸彈),登時隆然巨響,引起爆炸著火。林氏兩兄弟亦分別從兩旁車門彈出車外,衣服及頭髮着火,情況相當恐怖。而該私家車亦因無人控制而長斜坡衝下了十餘碼才被攔停,但車內仍然着火焚燒。」1967年8月25日《華僑日報》

汽車失控撞上行人路,衝向圍牆而停。四名暴徒即棄紅綠旗,坐接應房車逃去。
汽車被電油彈造成的大火高溫燃燒,房車被燒成廢鐵,只剩下鋼筋枝架。

「林彬居於窩打老道山人仁華園16樓D座,有妻及3子女,同住者還有林之弟弟光海及小姨。今晨外出時,林衣紅底黑白間條夏恤,西褲,由自己駕車。附近居民睹馬上電警報告,並上前救援傷者。未久大隊警方人員馳至,立即將現場周圍封鎖調查。」1967年8月25日《華僑日報》

蚊報「田豐戰報」預告要對付林彬及欲罷不能拍檔,又以狗隻形容意見不同人士共20人。1967年8月25日華僑日報

林彬被炸傷後尚會講話,於被送往急症室時非常痛苦:大聲高叫説:「我呢次俾咗仔害死咯。」林彬胸背各部均被燒焦,傷勢異常沉重。另外,《華僑日報》報導,8月3日出版「田豐戰報」(左派外圍報章,又稱「蚊報」),其中有一段名為「田豐戰報」跑狗場WP欄目,提及要對付的人有徐家祥、李福樹、彭富華、查良鏞,林彬及胡茄等20人。

林彬及胡茄是《欲罷不能》主持,左派恨之入骨。在欄目內將林彬形容為「五號」,胡茄「六號」,兩人被稱為「低班狗」,近日狀態突出,終日狂吠。恐嚇味道最濃的預告「此二犬,必遭人道毀滅,或虛火太盛,自暴而亡。」署名為「屠狗夫」。

四名工友凌晨將道路掘爛,令林彬未有防範在窄路將車停下來,左派暴徒將電油彈投向林彬座駕。
1967年8月26日《華僑日報》

林彬傷重於翌日死亡,警方懸紅5萬元緝拿暴徒,商業電台亦懸紅10萬元緝拿兇徒。商業電台於林彬逝世之下午,除天氣報告及轉播香港電台新聞,港九時事及「欲罷不能」節目,其餘節目均告取消,改播哀樂悼念林彬之死。著名廣播人慘死,掀起全港市民之憤慨。各報均以社評、詳盡報導及讀者來信反映市民對事件之關注。輿論又強烈要求港英政府馬上平息暴亂。

1967年8月24日之《新晚報》,在慘案發生後三小時即發表長篇報導,連呈兇者聲明亦包含其中。

8月24日早上八時多發生的恐怖襲擊,中午出版的《新晚報》火速用二條,2000字報導林彬出事經過。「地下鋤奸突擊司令部」承認責任,由《新晚報》公佈林彬四大罪狀 —「死心塌地賣身投靠港英法西斯當局、勾結美蔣特務、仇視祖國、惡毒攻擊毛澤東」,並聲言是執行民族紀律處分。值得注意是1967年沒有手提電話、傳呼機,連固網電話也不普及。《新晚報》記者居然可以現場直擊並作出深入報導,編輯、排版及印刷可以在三小時內火速完成。內文還列舉了林彬「罪行」,這種因果與「地下鋤奸突擊司令部」千絲萬縷之關係表露無遺。

1967年8月25日《文匯報》

《新晚報》及《大公報》屬同一系統,出稿內容相同還可以理解。難得翌日出版之《文匯報》採用的「地下鋤奸突擊司令部」承認責任公告以及林彬之四大罪狀亦完全相同。可見黨媒同步知情又統一發稿之奧妙。

《大公報》刊登「讀者來論」,以林彬慘死恐嚇廣大香港人。
大量「蚊報」亦發表恐嚇言論,指林彬罪有應得,若「漢奸」不回頭,下場亦會一樣。

殺林彬之舉措如此血腥,令市民激憤。多年以後港英政府仍無法緝獲兇徒,建制派議員黃定光陳鑑林為左派暴徒辯護:「未抓到兇手就不是左派所為」。及至近十多年尋求平反的「六七動力研究社」社長陳仕源及其多名社友均推諉林彬案是港英政府嫁禍。只是這些託辭都特別牽強,稍看細節都無法信納。

各報章在林彬去後均以「社評」悼念,以下搞錄《明報》及《天天日報》,借此了解當時市民之控訴。

1967年8月25日《明報》社評「敬悼林彬先生」,指林彬做節目親切,千萬聽眾同感不捨。

林彬先生擁有廣大聽眾,每逢他主持的「欲罷不能」、「大丈夫日記」播出之時,全港千千萬萬人微笑傾聽,有些家庭主婦在播放者節目期間,必定停止一切工作和應酬。不肯錯過了一天。…我們謹對林彬先生的逝世致以深切的悼念。他是中國共產黨成立以來第一個暗殺的文化工作者。他的逝世是香港文化界的損失,卻也標誌着中共的衰敗和沒落。

1967年8月26日《天天日報》社評,以「我們控訴」為題。

我們痛悼臨時之林氏之死,不徒因其在生前擁有廣大聽眾,因其死於代表香港絕大部份民眾發出的心聲。他是代表者絕大部分民眾而死的。林氏在遇襲之前,曾受到左派暴徒警告,但他不受威迫,繼續播出他們所要求停止的節目,這是為了它是香港千千萬萬人所愛聽的。…

以殺戮手段來拑制異己言論,這是過去專制時代暴君之所為,亦是法西斯主義者的看家本領,港共口口聲聲說「港英」專制與法西斯分子,現在竟用這些手段,無疑自摑嘴巴,更顯出其猙獰的真面目。

1967年8月28日《明報》報導,幾名市政局議員主張治亂世用重典,殺林彬兇徒及同路人應處公開絞刑。

幾名市政局議員對林彬被謀殺,認為對付暴徒的恐怖手段應以「死刑」對待。馬超常議員支持簡悅強在立法局提出「死刑」之建議。張有興議員主張對「街上謀殺」者執行「公開絞刑」,以消滅本港現存的恐怖手段。他相信這項措施會得到大多數市民支持。

為免被左派騷擾,1967年9月6日林彬突然下葬,二、三百名武裝警員於跑馬地大道東一帶,及至馬會及黃坭涌道的天主教墳場口,嚴密佈防保護林彬遺孀及三名子女。護督祁濟時,署理輔政司何禮文及署理華民司徐家祥的花圈擺在靈柩前面。風雨中,林彬入土為安。翌日遺孀才在報章刊登訃聞「昨日上午11時在凄風苦雨天人共憤中出殯,安葬跑馬地天主教墳場,深知弔中者眾,本港左派無恥暴徒可能乘機復施卑鄙殘忍手段,再次傷及無辜致先夫在天之靈,稍有遺憾。故未能事先訃聞,尚祈 社會正義人士及愛護先夫聽眾惠予鑒諒。」

林彬及林光海安葬於跑馬地天主教墓園。

今天是2025年8月24日,距離林彬先生逝世已經58年了。他的死曾經震動了全港,如《明報》社評所言,是第一位共產黨治港下喪命的文化工作者,令人深切體會新聞自由之脆弱。

八年前,我們一群新聞及文化工作者曾經往林彬肇事現場致祭。音樂人吹奏「安魂曲」,我們在樹下安靜,輪流讀當年的報章、重溫案情,又傾讀各報社論及市民來信。

2017年8月23日,我們在林彬肇事現場致祭。走一次他走過的路,懷想那個瘋狂的年代。
相隔50年,我們在文運道街頭,重訪林彬被襲擊後座駕撞牆位置。 2017年8月23日

2020年國安法確立後,自由、民主、法治、人權這些核心價值一块一块失去。這些看似很抽象,無色無臭,不可捉摸,虛無縹緲,沒有實體的東西,在這幾年禮崩樂壞中失去得很明顯,港人都會問:若果《蘋果日報》《立場新聞》仍在,這些「雞棚」式的騙案會受到監督嗎?持份者仍然可以躲在暗角不站出來交待嗎?可見失去新聞自由,市民經受的後果很具體、傷及每一個人。

黎智英先生高齡77歲,患有糖尿病及心悸,近日聽審的旁聽市民指他臉色深沉,已經不能再稱為「肥佬」了。1700多天在沒有自然光的環境下單獨囚禁,對個人健康已經造成多嚴重的傷害?黎智英案沒有陪審團,也不能用指定的英國辯護律師。近日結案陳詞,所謂判決已經寫在牆上。

黎智英會是另一個為捍衛新聞自由而死的「林彬」嗎?

黎智英畫像額上被貼上「自由」、「良知」及「公義」三個字詞。從去年秋天至今,在英港人逢周日都在唐寧街默站,要求釋放黎智英。(方蘇畫)

短片《大丈夫日記》餘音裊裊 悼念林彬先生https://www.youtube.com/watch?v=GEovR1OCc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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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午報》頭版頭條刊登暗殺名單「四個漢奸名份已定」呈北京報備

《新午報》1967年7月7日

黎智英案結案陳詞,無論主控周天行或國安法指定法官杜麗冰的法理觀念都令人震驚,日日新鮮。

昨天杜麗冰打斷辯方律師陳詞,指黎智英辦報採用「惡毒手段」屬錯誤。「惡毒手段」這四個字令人想起1967年左派暴動,黨媒天天喊打喊殺,指名道姓、語帶威脅均屬平常。

例如:1967年7月7日《新午報》頭版頭條就將看不順眼的知名人士定性為「漢奸」。又指會議響應《人民日報》號召,決定「直接打擊」這些「鷹犬」,恐嚇之味甚濃。報導又引述《人民日報》社論:「他們應當認清形勢,棄暗投明,將功贖罪。而對於那一小撮英國殖民主義者和那些罪大惡極,怙惡不悛,甘心充當敵人的劊子手的鷹犬,香港同胞完全懂得怎樣去處理他們,那就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杜麗冰形容黎智英辦報使用「惡毒手段」,顯然對黨媒及其語言系統缺乏基本認識。討論「惡毒」,如何能與國安法下的香港社會攀比。

《新午報》點名的「漢奸」如下:

一、徐家祥,署理華民政務司

二、李福樹,立法局非官守議員

三、彭富華,新界鄉議局主席

四、查良鏞,《明報》社長

1967年7月7日報章頭條,五天後開始歷時八個月的炸彈浪潮,紅色恐怖主義籠罩全城,濫炸無辜。這才是「惡毒手段」的最佳示範。

以下為報導全文:

據有關方面人士今日透露    四個漢奸名份已定

名單如下   徐家祥 李福樹 彭富華 查良鏞

 第一批漢奸名單    日內向北京提供《新午報》1967年7月7日

昨天「人民日報」發表了「放手發動群眾,進一步壯大反英抗暴鬥爭」的社論之後,本港有關方面各界人士,開了一次會議,討論如何响應「人民日報」社論的新號召。這篇社論有一段說:「目前,擺在香港愛國同胞面前的任務,就是再接再厲,把這場反英抗暴的鬥爭堅持下去,奪取偉大的勝利,為了實現這個目標,就應該放手發動群眾,以工人階級為核心,團結香港一切可以團結的反帝愛國力量,不斷鞏固和壯大反英抗暴鬥爭的隊伍。」此外社論亦再強調:「香港的工人,作為反英抗暴鬥爭的主力軍,要對一切愛國的人們作好團結工作,發動他們參加反英抗暴鬥爭,歡迎他們的一切愛國行動。」

於是團結群眾的問題,便成為會議的主題。有一權威人士席上提議說:「根據人民日報社論指示,在香港,我們所要直接打擊的對象,是英帝國主義,是一小撮英國殖民主義者和極少數死心塌地為英帝國主義效勞的民族敗類。那麼,我們便不能胡亂打擊,對於那一些人應該冠以「漢奸」的稱號,那一些人是民族敗類,有關方面應該有一個明確的指示。」

權威人士的意見獲得一致贊同,認為「漢奸」這個名詞,確不能胡亂加諸於任何一個人身上,因為民族紀律是對漢奸科以最重刑罰的。會議的討論進入高潮,接近會場的資料室也搬出了不少群眾來信,檢查群眾意見,對漢奸問題,應採取何種看法。經過反覆討論,確定了四個漢奸的身份。這四個漢奸便是:一、徐家祥:現任港英「署理華民政務司」。二、李福樹:現任港英「立法局非官守議員」。三、彭富華:新界鄉議局主席。四、查良鏞:現任明報社長。出席會議大部份人,認為這四個人分別代表四種敗類。徐家祥是港英機構華人走狗總代表,李福樹則是買辦資產階級的黃面老番領袖人物,彭富華一向代表新界地主封建勢力,查良鏞是反華報紙的急先鋒。這四個被驗明正身的「漢奸」,其罪狀確是罄竹難書。它包括了控制社團,拉人落水;公然在「立法局」主張血腥鎮壓,屠殺華人;勾結新界國民黨殘餘,攪地方武裝;公開在報紙發表言論,鼓吹法西斯統治。

上述四個人的漢奸身份,即席予以確切肯定。到下次會議,將會決定向北京提供漢奸名單,第一批將提供上述四個逆跡昭彰的人物。

對於徐家祥與李福樹這兩個人,老早是名份已定。在一九六七年六月三日,各界鬥委會發言人發表的「關於當前抗暴鬥爭形勢的談話」中,已經點了徐李二人的名。這篇公告說:「就在我愛國同胞的抗暴行動下,港英陣脚大亂,到處乞求『支持』,大耍數字遊戲,大肆製造謠言,大用徐家祥,李福樹等鷹犬,妄圖迷惑視聽,虛張聲勢。」六月三日以後一個月,徐李兩人不但毫無悔悟之意,而且變本加厲,公開主張港英對我同胞作迫害升級。於是他們亦由「鷹犬」升格而為「漢奸」。公佈漢奸名單,決定漢奸身份這件事,現仍在全面計劃中。本報代表獲得參與這次決定漢奸名份的各界人士會議,先在此向讀者透露一鱗半爪,在不久之將來,有關方面對「漢奸問題」可能透過文匯、大公兩報,有更詳細報導。

昨日會議主要精神,在決定了「直接打擊的對象」,從而對一些還不算是窮兇極惡的人,作團結工作。人民日報昨天社論,已有確切表示:「那些在敵人營壘中為敵人做過一些壞事的人,他們應當認清形勢,棄暗投明,將功贖罪。而對於那一小撮英國殖民主義者和那些罪大惡極,怙惡不悛,甘心充當敵人的劊子手的鷹犬,香港同胞完全懂得怎樣去處理他們,那就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所以今後香港左派的團結群眾工作,將是朝着這個方向前進。

圖片說明:已被各界有關方面人士認定是「漢奸」的四個人物,其簡歷如下:

(一)徐家祥,香港出生,港大中文系畢業。四六年以官學生身份派至牛津大學殖民地行政深造班,四八年返港,任出入口署(即工商處)副處長,五零及五一年曾在新界南約及元朗理民府工作,兼任裁判司。五三年再度赴英入殖民行政高級班訓練,五四年七月出任市政事務署署長,五八年調任華民司助理,六一年升為丙級「首長級」政務官,六四年出任副華民政務司,現任署理華民政務司。

(二)李福樹為李冠春之子,早年畢業於聖約瑟中學及香港大學,一九四八年加入英國會計師公會為會員,兼任下列各公司之董事(1)東亞銀行;(2)香港電車公司;(3)香港電話公司;(4)和發成有限公司等。一九六零年被委任市政局非官守議員,一九六一年署理立法局非官守議員,六二年被委為立法局非官守議員迄今。

(三)彭富華,粉嶺圍人,早年就讀廣州大學經濟及法律系,後在香港官立師範學校畢業,曾任粉嶺鄉委會主席,新界鄉議局執行委員兼教育部主任等職。現任新界鄉議局主席。

(四)查良鏞,據說在國內受過中等教育。現任明報社長及總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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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角清華街爆炸案 小姐弟肚破腸流慘死

北角清華街爆炸案,兩名小童慘死令全港市民悲憤,紛紛要求政府平息暴亂。有議員更要求執行死刑。

1967年8月20日,清華街兩名年幼姐弟,8歲 #黃綺文 及2歲 #黃紹勳 在家門前誤觸炸彈被炸死。土製炸彈威力強大,黃綺文被炸至頭臉焦黑,頭部至頸際被爆開,腸臟向外飛濺,右手腕亦炸斷,手指飛脫。2歲的黃紹勳頭部被碎片炸開數洞,血流披面,當場昏死過去。

姐弟同住北角清華街20號地下,父親黃耀榮經營五金手工業維生,夫婦育有四名子女。清華街往上走是蘇浙公學,街尾常停泊車輛,街道兩邊都是崛頭路,孩童都在該處玩耍。事發為下午4時30分,該處停泊一輛雪鐵龍牌房車,車頭置放一個朱古力鐵盒,黃綺文走到房車前拾起鐵罐,隨即爆炸。

1967年8月21日 《華僑日報》左派暴徒殘忍 罪行馨竹難書 幼年姐弟慘死彈下

「巨响發生後,整條淸華街震驚 ,兩姊弟的父親聞聲,立即找尋兒女,但走出街時,已發現兩個兒女倒在地上,驚狂呼叫,立即致電報警,由救傷車將其弟送往醫院施救,但未幾亦告慘死。」《明報》1967年8月21日

「據附近坊眾指出:兩死者遇難之地點,十分僻靜,而且是一條「掘頭巷」。同時,炸彈之爆炸聲,極之響亮,遠隔數條街,或者在半山住宅亦可聽到。慘死發生後,現場最近之天主教聖猶達學校地下,二、三樓之窗門玻璃,差不多有五件以上被震碎。由此可見該炸彈威力之大。…爆炸事件發生後,現場一架「雪鐵龍」私家車之擋風玻璃全被爆至粉碎,左邊車頭照毁壞不堪。現場四週之血漬斑斑,使人慘不忍睹,血漬射至牆邊,高約八尺,死者等之內臟,向四週射出,部份腸肝之類,被彈至十餘呎高,掛在窗框上,在私家車旁,遺下死者一對粉紅色塑膠拖鞋及一截死者之手指。」《華僑日報》1967年8月21日

到場調查的軍火專家及調查警員都被震撼,Bayview區警司J.Harris譴責針對手無寸鐵兒童的卑劣行為,「我當警察已經15年,見過許多震驚的犯罪行為,但這是我經歷過的最愚蠢,最令人厭惡的犯罪行為之一。」

1967年8月23日《明報》社評-兒童無罪!抗暴有理!

8月23日《明報》社評以<兒童無罪!抗暴有理!>為題為兩名幼童慘死鳴冤,滿紙悲憤。 「左派暴徒在北角清華街放置炸彈,殘殺了兩名兒童,引起全港市民的一致憤慨,以致九龍出現了白布橫條,大書:『北角清華街血案,應由鬥委會負責』。這個白布橫條上的十四個大字,道出了港九三百多萬市民的心聲。…真正的罪責,應當由出錢買兇的鬥委會去負,應當由大叫『炸得好,炸得妙,炸得漂亮』的各左報去負。這是一場不折不扣的集體謀殺。…港共殘殺兒童,完全是有計劃的。他們曾在兒童遊樂場放置計劃,在維多利亞公園的兒童游泳池畔放置炸彈,昨天,又在『松樹樓』梯間兒童遊戲之處放置炸彈。這些炸彈如果爆炸,不知又有多少無辜的兒童頭爆腸穿。」

19670821 《華僑日報》社論 澈底剷除左派暴徒

這宗震撼全港的慘案,佔據全港絕大部份報章頭版,市民強烈要求政府盡快平息暴動,嚴拿兇徒。立法局非官守議員簡悅強,籲請政府對涉及炸彈罪行之人士處以死刑,獲布政司何禮文積極回應。不過,左派報章隻字不提,暴徒及左校學生繼續在各區擺放炸彈,沒有因為慘案而收斂,8月23日,全港共發現40枚真假炸彈。

《華僑日報》1967年8月24日,靈堂上四個大字「沉冤待雪」代表黃家心聲。

兩姐弟安葬於柴灣天主教墳場   中文報章隱藏墓穴位置防干擾

黃綺文及黃紹勳於慘案三天後下葬,設靈於香港殯儀館。喪禮由聖猶達聖堂科明智神父(Anthony Formenti)主領,靈堂置放十字架,伴著「沉冤待雪」四個字。科明智神父向天主教墳場申請,價值三千元之葬地。香港殯儀館蕭明捐助葬殮費,東華三院捐贈兩副棺木及壽衣,「副華民政務司徐淦代表港府,親到靈堂致祭。各街坊首長、學校代表,以及大批警方人士也亦到場致祭!警方派出大批警察維持秩序,防止乘機搗蛋。」

面對死者的遺照與棺木,致祭人士感到無限悲憤。「死者的父母哭到無淚可流,老祖母更嘶聲力竭呼喚兩孫名字,令人鼻酸。」死者父母向致祭者答禮,忍不住酸淚盈眶,不斷自言自語向慰問者說,「左派暴徒為什麼要炸死我的兒女?難道無知小童也要被鬥爭嗎?」《明報》1967年8月24日

天主教墓園提供墓穴給兩名幼童入土為安。

慘案發生之後,清華街的坊眾紛紛搬離這個傷心地。今年2025年,離開兩名幼童慘死已經58年,當年鬥委會或港澳工委從來沒有為事件道歉。有見群情洶湧,左派聲稱爆炸案是港英政府插贓嫁禍,又訛稱苦主家人移居台灣,暗示事件與國民黨有關。1968年4月,騷亂賠償委員會向家屬發放2萬2千元特恤金,苦主黃耀榮帶領家人赴舊金山一機器廠工作,離開傷心地。

清華街原址的聖猶達教堂仍在,爆炸現場加了上蓋。本來居民都已遷走《消失的檔案》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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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英抗暴是怎麼一回事?〉梁上苑 前新華社社長

原刊於《中共在香港》(頁135-143) 廣角鏡出版社

廣州新聞出版界革命聯合委員會編,1967年11月出版。
梁上苑(右一)1984年5月。原圖於書頁92。

香港式的文化大革命 

1967年香港發生了「反英抗暴」事件,這是左派人士的叫法,一般香港人卻稱為「左派騷亂」,也有人把它叫做「香港式的文化大革命」。由於這是一個所謂敏感性的問題,雖是二十多年前的往事,談起來還不免有點尷尬,然而它畢竟是香港的歷史現實,現在寫點零星片斷的回憶,作為對歷史的反思。 

把這次事件稱為「香港式的文化大革命」,那是非常恰當的。那時候國內文化大革命已進行了一年,紅衛兵和造反派鬧得無法無天,極左的狂熱思潮煽起-「武鬥」,各地普遍蔓延,正在沒完沒了地發展著。這種局面對香港的左派群眾有很大影響,他們躍躍欲試,正如鋪滿乾枝枯葉的一座森林,不管怎樣掉來的火種都會燃起熊熊烈火,以至不可收拾。1967年5月6日九龍新蒲崗「香港人造塑膠花廠」發生的勞資糾紛,就起了這種導火線的作用。本來是一椿勞資糾紛,但由於港英的武裝警察對工人進行鎮壓,事情立即變了性質,左派群眾表示同情工人,前往慰問,絡繹不絕,變成向港英抗議的示威行列。接著,狂熱的人群又衝向港督府,手持《毛主席語錄》高聲抗議,同時在港督府四周墻壁貼上抗議書和大字報。港督府連續三天陷入大字報的汪洋大海中,這顯然是國內紅衛兵的行動搬到香港來表演了! 

一連四天,左派群眾往港督府外示威,貼大字報,向站崗守衛及接信副官喊毛語錄及革命口號。港英政府採取容忍態度。
1967年5月23日《大公報》,花園道示威被鎮壓,報導稱有數百人受傷。周恩來查問後證實為誇張案情,責備港共「迫中央上馬」。

這樣抗議連續了三天,顯然不能長期繼續下去。1967年5月22日,港英當局出動大批武裝警察和「防暴隊」,在通往港督府的花園道口排列成陣,如臨大敵,動手毆打前往港督府的群眾隊伍,製造了「五二二」的血案,一下子就擴大了雙方的衝突。左派提出「愛國無罪,抗暴有理」的口號,組織「港九各界同胞反對港英迫害鬥爭委員會」(簡稱「各界鬥委會」),發出「立即行動,準備戰鬥」的緊急號召,造成「你升級,我也升級」的針鋒相對的鬥爭局面。 

左派組織動員了自己的所有力量,進行抗議集會和上街示威,67年6月下旬開始各業工人的「聯合大罷工」,接著又舉行各行業的「聯合罷市」四天。港英也不示弱,似乎要決心較量一番,除了施放催淚彈驅散集會和毆捕群眾之外,還發動防暴隊圍攻「港九樹膠業工會」,「九龍船塢勞工聯合會」,「港九工會聯合會俱樂部」等處,甚至派出直升機運兵降落「僑冠大廈」,對居民大廈進行襲擊。據當時各界鬥委會出版的《香港風暴》畫冊載稱:「自從五月上旬開始,僅僅在五個多月內,(港英)已殺害我同胞二十多人,非法毆打,逮捕、審訊、秘密綁架四千多人、橫加罪名投入黑獄二千多人。」這就是左派方面的總結。 

鬥爭大會多次在工聯會總部,工人俱樂部舉行。理事長楊光帶領群眾喊口號,永遠忠於毛主席。

這次事件之所以被稱為「香港式的文化大革命」、不僅性質類似,而且可以說是「中央文革」煽動起來的。早在「五二二」事件的前幾天,5月18日北京舉行了「聲討英帝鎮壓香港愛國同胞暴行」的大會,由國務院副總理兼北京市革命委員會主任謝富治主持。他說香港同胞學習和宣傳毛澤東思想是他們神聖不可侵犯的權利,港英當局「決沒有任何理由進行干涉」。他還警告英國政府和港英當局:「你們既然對香港中國同胞犯下了嚴重罪行,你們就必須老老實實地向全體香港中國居民承擔罪責,作出交代;否則你們就必須承擔一切後果。」這段話的用意很清楚,即鼓勵香港左派要繼續鬥爭。 

1967年5月18日,北京號召各界群眾十萬人聲討英帝國罪行。會場拉起橫額,高呼「凡是反華的都沒有好下場。」圖:《我們必勝 港英必敗》。

北京《人民日報》更是起了煽風點火的作用。根據我手頭不完全的資料,該報當年六、七、八月份-曾就此事發表過不少社論和評論員文章,現將發表日期及其題目列舉如下: 

6月2日評論員文章,題為《向英勇的香港愛國同胞致敬》, 

6月3日社論,題為《堅決反擊英帝的挑釁》, 

6月10日評論員文章,題為《針鋒相對,堅決鬥爭》, 

6月13日評論員文章,題為《組成浩浩蕩蕩的反英抗暴大軍》, 

6月24日評論員文章,題為《讓英帝嘗一嘗中國工人階級的拳頭》, 

7月5日社論,題為《放手發動群眾,進一步發展反英抗暴鬥爭隊伍》, 

7月22日評論員文章,題為《英帝強盜休想逃脫嚴厲的懲罰》, 

8月7日評論員文章,題為《拉緊套在英帝脖子上的絞索》, 

8月14日評論員文章,題為《香港是中國的領土》, 

8月20日評論員文章,題為《揭穿英帝的狡詐嘴臉》。 

北京《人民日報》是中共中央機關報,其言論是有代表性的,其中6月3日那篇社論更具有指導性作用。社論號召港九各界同胞「採取一切可能的方法,對萬惡的英帝國主義展開猛烈衝擊」,提出「你升級,我也升級」,並作出指示:「展開一場仇視、鄙視、蔑視英帝國主義的運動。」(即所謂「三視」運動)。 

1967年6月6日 文匯報 社論推動「三視運動」。
仇視、鄙視、蔑視英帝國主義的運動。即所謂「三視」運動。

鬥爭究竟是為了甚麼? 

《廣角鏡》1988年9月號有一篇文章談到中國對香港的政策,該文說:「中國政府從毛澤東、周恩來時代起,就實行「長期利用」政策,把香港置於中國政治保護傘之下,長期成為東南亞地區資金的「避風港」……」(司徒惠芬:美國、香港經驗和中國的改革)。確實如此,毛澤東、周恩來執政時期對香港的政策是「長期打算,充分利用」,而不是急於收回香港,因為香港存在「充分利用」的價值,多方面利用的價值。即使在文化大革命那些狂熱的日子裏,中國政府和輿論也沒有提過要收回香港。 

周恩來曾經表示,這是「迫中央上馬」 

國內既不想馬上收回香港,也不想跟英國打仗,當時香港左派組織的領導和幹部對此完全明白的。因此人們不禁要問,為甚麼要搞這場鬥爭?搞這場鬥爭的目的性是甚麼?顯然不是為了爭取學習和宣傳毛澤東思想的權利,因為沒有必要上街示威來爭取這個權利。從群眾列隊到新蒲崗慰問,接著在中國銀行大廈(裝上)大喇叭,接著又在港督府貼大字報,這就引起港英當局的鎮壓,事情越鬧越大,鎮壓與反抗鬥爭就成為惡性循環了。但這場鬥爭的政治目的究竟是甚麼,仍然沒有明確的答案。據說周恩來曾經表示這是「迫中央上馬」。 

打倒甚至「吊死」港督戴麟趾的標語隨處可見。法院外都被貼上標語。

火燒英國代辦處的插曲 

針對三報被封,黨媒作出最強烈警告,「首都紅衛兵義憤填膺」,48小時內不答允條件將會衝突英國駐北京外辦。
1967年8月24日華僑日報,各國駐北平外交使節集體抗議中共。守在英駐京外辦的紅衛兵們已經躁動不已。
英駐北京外辦被燒被搶掠後的情景。

1967年8月22日火燒英國代辦處,是文化大革命期間對外關係的一件大事,曾經哄動一時;其起因為港英封閉三家報紙,所以也是「反英抗暴鬥爭」的一段插曲。 

港英對左派的《大公報》、《文匯報》、《新晚報》等沒有採取封閉的手段,而是轉了一個彎,向左派的外圍報紙下手。1967年8月9日,港英當局逮捕了《香港夜報》社長胡棣周、《田豐日報》社長潘懷偉、督印人陳娟娟(女),南昌印務公司董事長李少雄、經理翟暖暉(該印務公司承印上述兩報和《香港商報》等)共五人,以「刊登煽動性文字」的罪名起訴。並宣布將《香港夜報》、《田豐日報》、《新午報》三家報紙停刊半年,另罰款四萬二千元。 

1967年6月2日《新午報》造謠,指中國艦艇進入鯉魚門,製造恐慌。後被港英政府以造謠煽動封閉半年。
《香港夜報》、《田豐日報》、《新午報》1967年8月18日,三報被封最後一天。

雙方交手的激烈程度向前推進了一步。1967年8月20日,中國外交部西歐司負責人召見英國駐華代辦霍普森,遞交一份外交部照會,要求英國政府和港英當局必須在48小時內撤消對《香港夜報》、《田豐日報》、《新午報》的停刊令,無罪釋放獄中愛國新聞工作者。接著在8月22日,北京紅衛兵和造反派一萬多人,浩浩蕩蕩地前往英代辦處舉行示威,在門前舉行大會,並發生了火燒英代辦的行動。嚴家祺和高皋編著的《中國「文革」十年史》是這樣報導的:「首都無產階級反帝反修聯絡站牽頭組織了就香港英國當局迫害我駐港新聞工作者事件在英國代辦處召開了首都無產階級革命派憤怒聲討英帝反華罪行大會,發生了衝進英代辦處進行打、砸、抄活動,放火燒了汽車及代辦處辦公樓的嚴重外交事件。」(見該書第253頁)。 

據說周恩來不同意這次行動。曾想加以制止而未果。當時外事部門的造反派還要到人民大會堂揪鬥外交部長陳毅,周恩來曾表示:「你們揪鬥陳毅,我就站在人民大會堂門口,讓你們從我身上踏過去。」由於林彪、「四人幫」橫行無忌,身為總理的周恩來亦法抗拒狂瀾,所謂「48小時照會」和火燒英代辦處就是例子。 

真假炸彈與邊境鬥爭 

這次「反英抗暴」事件剛開始,即有人主張「陳兵邊境」對港英施加壓力,但周恩來不同意這種做法。所以邊境雙方沒有發生過軍隊衝突;儘管發動了一些真刀真槍,但仍是群眾性質的鬥爭。67年8月10日文錦渡左派方面運輸工人,由於港英方面撕毀標語和大字報,在文錦渡公路架設鐵絲網,破壞了8月5日所簽署的保證書,便向港英提出交涉,結果發生衝突。運輸工人包圍了警署,繳獲輕重機槍、卡賓槍、衝鋒槍等三十多支,手榴彈等軍械一批(後來這批槍械由大埔理民官鮑富達簽署收據領回)。北京《人民日報》曾就此事發表了《文錦渡工人幹得漂亮》的評論員文章。 

文錦渡工人扣留軍警,要求寫下降書才放行。

第二天(8月11日)在新界打鼓嶺地區又幹了一次。芳村過境耕種農民四十多人,用扁擔,石頭兩次擊退數以百計的港英軍警,打傷英警官五人,搶掉衝鋒槍一支,子彈兩梭和防毒面具一套。以後深圳的造反派也想衝過羅湖橋採取行動,周恩來曾去電勸阻。 

大概從9月初開始,鬥爭又出現一種新形式,左派在鬧市各地大擺其真假炸彈陣。(編按:第一枚被報導的炸彈是7月12日於大埔鄉事委員會會議室。未被報導的,早於6月10日於北角電車總站路軌上擺設的範圍很廣,數目不少,確實使得港英軍警暈頭轉向,常常要封鎖道路,使市內交通「亂哂大籠」。9月8日港英當局為此宣佈將爆竹煙花列為「違法物品」,並且嚴禁燃放鞭炮。港英自己承認,到1967年10月中旬為止,由於引爆炸彈,已有英籍「軍火專家」一人被炸死,受傷的軍火專家、幫辦和警員則有二十多人。 

1967年11月5日,怡和街炸彈案導至多人死傷,英籍警官麥基雲為保護市民殉職。圖為翌日明報頭版。

為甚麼叫做「真假炸彈陣」?因為擺的炸彈有真有假,通常是放了一個提包式包裹在馬路上,電車軌道上,或者在顯眼的公共場所,有的還寫上危險爆炸物之類的字樣。凡是發現這類可疑物品,不管是真的或假的炸彈,港英軍警一律加以引爆。由於國內不提供炸藥,所以後來放的多為假彈。到1967年12月初,周恩來下令不要再搞,真假炸彈才告結束。隨著整個鬥爭也不了了之地平息下去。 

1967年11月9日《華僑日報》,太子道茘枝角道特大炸彈導至39名市民死傷,其中有八歲女童周雲英路過被炸死。其中兩名暴徒失手炸死自己。

對這次事件的片斷反思 

北京是支持這場鬥爭的,但不是無條件支持或全面支持,有些地方甚至是不支持的。周恩來說過「迫中央上馬」這句話,顯然帶有無可奈何的口氣。國內的方針既是「不馬上收回香港」,鬥爭若超過一定的限度,那就要加以制止了。國內不同意陳兵邊境;屢次勸阻邊境造反派過境採取行動;始終沒有提供軍械炸藥給香港左派;周恩來下令停止真假炸彈陣等等措施,可為明證。 

根據毛澤東合法鬥爭原則,鬥爭應是「有理、有利、有節」,可是這場鬥爭就不完全符合這條原則。目的性不明確,不能說很有道理,使人信服。其次對左派不見得「有利」,損失倒是不小。最嚴重的是失掉香港人心,引起香港人民的不滿,因為這場鬥爭違反了香港人所希望的「安定、繁榮」的要求。真假炸彈陣尤其「不得人心」,雖然使港英軍警暈頭轉向,但對一般香港人民的日常生活影響更大。筆者曾親自聽過有人這樣罵街:「真係衰囉,又遇到呢單野。我地總要搵食,呢班左仔搞乜野呀!」寥寥數語,其內涵值得深思。 

經濟賬是無法計算的,雙方都有損失,自不待言。當時人心惶惶,大量資金流出香港,百業蕭條,房地產更是無人問津。但這次事件也有贏家,那就是趁此時機,敢於進行房地產經營的人;其中的佼佼者後來不是都成為香港的億萬巨富嗎?這次騷亂對他們倒不是壞事,而是爬上巨富的階梯。事件後遺症有各種表現,左派卻背上了沉重的經濟包袱。在鬥爭中的罷工工人被解僱了,鬥爭平息後即面臨復工、轉業、改行的各種困難,都不可能很快解決。好幾萬罷工工人的救濟金,一年就要成億港元的數目,這可是不輕的負擔。 

政治上的敵我關係常常隨著政治條件而變化,古往今來亦然。柳蘇(即香港《新晚報》前總編輯羅孚)在寫金庸評傳時說:「1967年的反英抗暴,左派在當是義無反顧的抗暴派,而《明報》公開宣佈它是支持港鎮暴的—-鎮壓左派暴動。查良鏞(即金庸)因此被有些人稱為「豺狼庸」,大有必欲去之而後快之勢。」(柳蘇:金色的金庸。見1988年3月13日香港《文匯報》文藝版)。現在,彼此早已「相逢一笑泯恩仇」,而且查良鏞還是香港基本法起草委員會的重要人物。 

左派的上層人士,當時也有表示不支持抗暴鬥爭的。中華總商會某會長曾遠走東瀛,離開是非場所。某著名影星脫離長城影片公司,洗手不幹;某著名醫生身為各界鬥委委員,在鬥爭最緊張時刻避往英倫,並曾痛罵自己為「衰仔」。但當時左派領導卻沒有很好地考慮這些事情。 

原刊於《中共在香港》(頁135-143) 廣角鏡出版社 1989年5月出版
作者:梁上苑 前新華社副社長

延伸閱讀:六七暴動與中共地下黨 – 程翔 https://tinyurl.com/ytd2j7ub

《消失的檔案》II 衝著「香港週」製造恐慌 外籍警官伏屍怡和街 1967年11月5日

YouTube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6TGD57XxcsE

六七暴動時拆彈墮崖 英兵命喪獅子山
香港落葬 43年後獲追頒勳章 https://tinyurl.com/yc3zxzr6

#梁上苑 #反英抗暴是怎麼一回事 #中共在香港 #六七暴動 #反英抗暴 #新華社 #消失的檔案

「解放軍7085部隊」參謀葉騰芳「沙頭角槍戰」報告 程翔

沙頭角禁區對峙圖片集《明報》1967年7月10日 

(編按:程翔《香港六七暴動始末》關於沙頭角槍戰,引用「解放軍7085部隊」參謀葉騰芳之軍情報告證明行動並非大陸民兵所為,是正規軍訂立作戰方案,事前得到中央軍委批准。)

解放軍7085部隊(廣東省軍區守備部隊的一個團,駐守在邊境第一線)的第6連 (沙頭角駐軍),該團團長:李廷閣 (同文另一個說法李經閣),團參謀長為石長福。葉騰芳當年是團參謀,根據葉的報告:

– 6月26日晚成立一個臨時指揮部,臨時指揮部由6個人組成:參謀長石長福和葉騰芳、兩個警衛員、兩個通迅員。並且建立指揮系統。

– 指揮系統靠3部電話:一號直通中央軍委,二號通團部和廣州軍區,三號是指揮部與所屬戰鬥部隊通話用的。3部電話全都不用搖機,拿起話筒就能直接對話。」

報告非常長,程翔將全文濃縮於五頁,共六項重點:

一、槍擊主力

二、經過

三、作戰方案

中英邊境衝突,沙頭角槍戰地勢圖《明報》1967年7月9日。

四、作戰方案獲批准

五、部署

六、戰果

程翔:「通過葉文,我們可以看出:第一,中方對出現這場槍戰,早有準備:槍戰 (7月八日) 開始前12天 (6月26日),中方已經部署好開戰的準備。他們甚至作好主動挑釁的準備,如解放軍偽裝民兵進入港境等。

這次槍擊事件是早有預謀的證據是:6月30日外辦副主任劉寧一把工委提交的鬥爭新方案的討論歸納為四句話:香港癱瘓、九龍大亂、陳兵邊境、打破邊界。這就證明動武是早有計劃的。」《香港六七暴動始末》頁129-130

葉騰芳報告誇大了戰果,張天生死亡日期亦有誤,但內容與其它資料並讀能證真偽,值得關心六七暴動歷史的朋友們細讀。

葉騰芳報告全文供參考。葉騰芳: 中國老虎真地吃人

https://bbs.creaders.net/politics/bbsviewer.php?trd_id=97364&language=big5

延伸閱讀:參看《香港六七暴動始末》頁130-140之史料,包括周奕《香港左派鬥爭史》,馬繼森《外交部文革紀實》,《香港騷亂:1967》,英國及美國解密檔案,《華僑日報》,《工商日報》及《大公報》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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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州紅衛兵及軍區自作主張 要拿下香港 羅恩惠

(編按:1967年7月8日,300多名武裝份子過境攻擊沙頭角警崗及聯鄉會,導至警員5死12重傷,下文是《香港人的歷史:沙頭角槍戰》第二部份。當時廣州紅衛兵內部正進行武鬥,軍區態度囂張。六、七月期間,廣州地區曾經組織了十四次大型集會和示威遊行,聲援香港左派,參加人數達五十多萬。另有「支港辦」常常說要「解放香港」,副部長羅貴波提及沙頭角時說:「沙頭角式的,就是在沙頭角地區出擊,把沙頭角地區的敵人吃掉。」以上種種都是沙頭角槍戰的時代背景。)

廣州紅衛兵及軍區自作主張 要拿下香港 原刊於《明報》星期日生活 2017年7月9日

1967年7月8日的沙頭角槍擊案,被視為左派暴動之重大勝利。不過,總理周恩來隨後在北京接見廣州軍區司令員黃永勝時,不同意收回香港。

710日,周恩來在北京會見黃永勝,在談到香港問題時,他指出,香港不同於澳門。在香港動武不符合我們現在的方針。我們之所以不拿澳門,是保持一個口子在那裏,市場是我們的。香港鬥爭是長期的,我們不能急,搞急了,對我們不利。《周恩來年譜》,中央文獻出版社,1997

收回香港,曾經是國家主義橫行時期,廣州紅衛兵及軍區的意願。六七月期間,廣州地區曾經組織了十四次大型集會和示威遊行,聲援香港左派,參加人數達五十多萬。其中毛澤東思想工人赤衛隊廣州地區總部(簡稱地總)向香港左派團體贈送的物品很多,包括《毛澤東選集》9542套,《毛主席語錄》21,774本,《毛主席詩詞》及單行本2601本,毛主席像章和語錄章18,275個,毛主席像7190張及310套革命書籍,錦旗、袖章、慰問信等一大批。

歷史學者葉曙明長期研究廣州文革史,他認為廣州地區對左派反英抗暴特別重要。

6月28日,根據周恩來的指示,由省軍管會主持舉行了一次有8萬人參加「廣東省、廣州市革命群眾支持港九工人聯合大罷工大會」。各群眾組織和個人,紛紛寫慰問信和拍慰問電報給港九工人。僅廣州一司就投寄了5000多封慰問信。大街上到處是標語、傳單、漫畫。有的群眾組織還出版了《反帝抗暴》小報,演出反英抗暴的文藝節目。〈支援香港反英抗暴鬥爭〉,葉曙明

廣東省各界人民和人民解放軍駐廣州部隊8萬人,於1967年10月28日舉行大會,宣告廣東省人民支援港九愛國同胞反英抗暴鬥爭委員會正式成立,支港委員會主任陳郁促港英當局「低頭認罪」;8萬軍民在會後上街示威。

上述「廣東省、廣州市革命群眾支持港九工人聯合大罷工大會」(支港辦)的群眾對香港認識不深,卻常常提及要解放香港。

有的說:「英國佬算老幾,轟幾炮就可以把它消滅!」有的說:「黑鬼兵不頂用,廣州紅衛兵沖(衝)過去幾千,就可以解放香港!」一個青年工人反映:「解決香港問題容易,只要中央說一句話,一個團操正步,一個晚上就可以解決問題。」人們對香港問題,就是普遍抱着這麼一種輕蔑態度,並不看得很嚴重。〈支援香港反英抗暴鬥爭〉,葉曙明

7月30日,由廣州軍區晏福生副政委主持,在廣州召開了一個關於當前港九對敵鬥爭問題的座談會,外交部副部長羅貴波、廣州軍區司令部副參謀長胡繼成、廣東省軍區副司令員王道全和深圳地區對敵鬥爭領導小組組長王文德等人,參加了會議。

「先準備再請示中央 否則錯過機會」

羅貴波副部長綜合意見時提及沙頭角:「沙頭角式的,就是在沙頭角地區出擊,把沙頭角地區的敵人吃掉。這比中印邊境式的規模小一點,很容易組織,不那麼費勁,打得痛,但在世界上震動不大,使他啞子吃黃蓮,有苦說不出。上次我們說邊防部隊哨兵打了,他就不敢承認嘛!如敵人再升級就迫使我們這樣做。我主張以這種形式給敵人以打擊。回北京請示總理和軍委,但建議軍區應擬定方案和做必要的準備,否則就會錯過機會。」

羅貴波又提到從沙頭角退回來的122人中,有60個人要求訓練,請領導小組幫助一下,至於他們什麼時候回去,發不發裝備,待請示中央再定。現在可先搞些訓練,主要做好思想工作,搞射擊、投彈兩大技術及學點簡單的戰術。

關於群眾越界,仍按總理指示,盡可能越界,不要挑起糾紛。但港英鎮壓升級,或敵人挑釁激起群眾義憤,就可能把事端挑起來了。這方面要估計到,要做好準備,決不能示弱,敵人開槍,我們開槍,敵人打炮,我們開炮,一定要壓倒敵人。〈廣州三萬多革命海員連日集會聲討英帝〉,《南方日報》,1967年7月20日

參加大會的武裝民兵,高呼「打倒英帝國主義!」、「嚴懲港英血腥暴行的兇手!」

未及攻港 穗陷武鬥

雖然軍區會議曾討論如何拿下香港,但當時廣州武鬥全面爆發,各個群眾組織都忙於打內戰,自顧不暇。

故此,雖然邊境糾紛時有發生,「解放香港」卻一直只聞樓梯響,六七暴動最終以毛澤東一句「香港還是那樣子」畫上句號。

原刊於 2017年7月9日《明報》星期日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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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香港人的歷史:沙頭角槍戰 羅恩惠 20250708

https://vanishedarchives.org/2025/07/08/%e9%a6%99%e6%b8%af%e4%ba%ba%e7%9a%84%e6%ad%b7%e5%8f%b2%ef%bc%9a%e6%b2%99%e9%a0%ad%e8%a7%92%e6%a7%8d%e6%88%b0%ef%bc%88%e8%88%8a%e6%96%87%e9%87%8d%e8%b2%bc%ef%bc%89%e7%be%85%e6%81%a9%e6%83%a0-20250708/

香港人的歷史:沙頭角槍戰(舊文重貼)羅恩惠 20250708

編按:今日係沙頭角槍戰58周年,香港人應該記住的重大歷史。六七暴動期間,是中英兩國的和平時期,中共居然派遣300多名武裝人員越過邊境,向港英警察射擊。港警被圍困在警崗及聯鄉會內5小時,死傷枕藉。2017年筆者曾經撰寫這題材,7月9日刊登於《明報》星期日生活。文章被下架,今天重排將史實保存在《消失的檔案》臉書及網頁。人血不是胭脂,殉職警員不應被遺忘。

香港人的歷史﹕沙頭角槍戰五十周年  2017年7月9日 原刊於《明報》星期日生活

尋找歷史有時真的很殘酷﹕以為找着了,發現的真相,卻讓你不得不推翻曾經的假設。

5年前開始尋找六七暴動歷史,有過一些假設﹕假設梳理不會特別困難,以為經歷者會講真話,政府會有檔案、有影片。但現實卻恰恰相反,這段歷史被埋藏得那麼深、歷史檔案館的暴動影像只餘21秒,相關檔案支離破碎,血的教訓背後盡是謊言。港澳工委動員群眾靠謊言,左報文宣讓信奉「革命要有犧牲」的群眾走上不歸路,也讓香港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消失的檔案》4個月前於中大博群電影節首映,在沒有商業院線願意上映的情况下,至今放映了110場,接觸了1.6萬名觀眾。銀髮親歷者坐輪椅、拄着拐杖在家人陪同下到場,放映後講述舊事仍然揪心、仍舊激動。他們,可能就是影片中的年輕人。因為影片而相遇,為他們作的口述紀錄將會變成民間記憶庫。

昨天是沙頭角槍擊案50周年,1960年代中港邊境事故頻仍,偷渡的、華界農民過境耕種堅持要舉毛像的、在邊界上因言語不合抓了敵方過境的都有,但尚未至變成殺戮戰場。

六名殉職警務人員的殉職報道。《華僑日報》1967年7月13日

1967年7月8日上午,300多名大陸武裝人員越過邊境,向港英警察射擊,港警被圍困在警崗及聯鄉會內5小時,死傷枕藉。當年殉職警員曾經獲最高規格致敬,護督祁濟時、防衛司、三軍司令均派副官出席,警務署長及同僚200多人送行,靈柩以英國旗覆蓋,備極榮哀。

喪禮由時任警務署長戴磊華率眾致敬。《華僑日報》1967年7月13日
殉職警員出殯,靈柩以英國國旗覆蓋。(圖片來源﹕FormAsia Publications)

前年9月,警方網頁被發現刻意將沙頭角槍擊事件淡化,刪走了「鬥委會」、「毛語錄」、「恐怖主義」、「紅色肥貓」等字眼;沙頭角槍戰案的「共產黨民兵」更變成「內地槍手」。警方回應說,刪減內容是為了精簡。

明明是警史重要一頁,為什麼48年後會被接班人改寫呢?

更荒謬的是,同一事件,在當時的黨媒筆下,涉事者一時是「沙頭角鄉民」,翌日卻變成「哨兵」、「民兵」及「狙擊手」。過境殺戮背後充斥着高層謀劃和計算,從反英抗暴期間北京針對香港形勢變化組成的港澳聯合辦公室「群眾組組長」吳荻舟之《六七筆記》、《交代材料》中清楚看到,中共從軍力調動、沙頭角鬥委會成立、廣州支港辦公室對港方針,以至7月8日過境攻擊具體指示,事前都得到總理周恩來授權,並由港澳工委及廣東省委統戰部四處貫徹執行。

人血不是胭脂,我們先從7月8日談起。

越境施襲 是鄉民還是部隊?

上午11時,三四百名有隊形的武裝部隊從華界操到沙頭角港英警署外圍,向警崗投擲魚炮。警察試圖用催淚彈驅散人群,一台架在中英街中方商舖天台的機關槍向警察掃射,兩名巴基斯坦籍警察被擊斃,兩名警察受重傷,另多人受傷,包括一名歐洲籍警官。(*解密檔案FCO40/74,7月9日,香港就沙頭角事件致英聯邦事務部之報告)

上午11時40分,港英警察要求啹喀兵前往增援,80名警察被圍困在警崗及沙頭角聯鄉會內5小時,需要啹喀兵出動裝甲車及過山炮,又以連續7分鐘之密集火力,才將圍困的警察救出,最後5名警察殉職,12名警察受重傷。雙方駁火6小時,至黃昏才結束,沙頭角槍戰被視為港英政府邊防上的重大挫敗。

遭遇槍擊的沙頭角警崗。

2013年8月,我們訪問了當時沙頭角警崗指揮官Frank Knight,他認為當天是擦槍走火,起初魚炮從華界擲來,警司MacNeil以輕機槍回應,中方就開始向政府大樓、銀行等目標開火。最後Frank Knight團隊負責將死傷者送院。

翌日《文匯報》頭版頭條報道指摘沙頭角英警開槍屠殺示威鄉民,稱港英對抗的是「英勇的群眾」,又形容越境的數百人是「鄉民」。鄉民有沒有武器?靠毛澤東思想武裝起來,就能將港英警察打至暴屍街頭?

《文匯報》1967年7月9日

「英勇的沙頭角鄉民,打得敵人暈頭轉向,招架乏術。在開始鎮壓群眾時,三隊港英警察,在後來卻不知何時不見了兩隊,只剩下一隊藏躲於建築物和其他一些掩蔽物後,就是一些被擊斃了的警察,也暴屍街頭,數小時之久,仍不敢收屍,其中一個就在警署旁邊。就是龜縮於街頭的一隊警察,他們被群眾嚇得曝曬於烈日下幾個鐘頭而無法移動。」《文匯報》1967年7月9日

《新晚報》1967年7月10日

事隔一天,《新晚報》對過境武裝部隊的作戰情况描述完全不同,「鄉民」一日之間變成「邊防哨兵」、「沙頭角民兵」及「狙擊手」。

「身經百戰橫掃千軍的邊防哨兵,給敵人以嚴厲的懲罰﹕輕重機槍齊鳴,密集的子彈飛向敵巢,被敵人強佔的聯鄉會所、敵人警署都遭到狠狠的打擊,白皮豬、英軍警屎滾尿流,狼狽逃命。當邊防哨兵輕重機槍組停止懲罰性射擊後,敵人的兩架裝甲車突然掛上紅十字旗,馳到沙頭角警署、聯鄉會的對開的公路上,急忙收屍及清點敗下陣來的受傷者。

這一場打得好打得精采的反擊戰,我邊防哨兵,以輕重機槍組織了強大的火力網,控制了敵人的各個據點,另外由民兵、革命群眾組成的機槍、步槍、手榴彈等火力網,分成左右兩翼,夾擊港英據點……在我邊防哨兵強猛火力反擊下,敵人據點中的槍聲全啞了,殘暴隊狼狽亂竄……這一隊軍警被打得七零八落,橫臥街頭。

精神抖擻的群眾示威隊伍,人人胸前別上金光閃閃的毛主席像章,高舉抗議牌,在港英沙頭角警署門口高呼『愛國無罪、抗暴有理』、『打倒英帝,嚴懲漢奸』……等雄壯的口號聲,嚇退了敵人。

我們的愛國群眾就是不怕,不但不怕,而且更激起了對港英的深仇大恨,於是兩名青年便從附近的地方取來兩罐電油,他們在青少年群眾的石頭掩護下,快步衝向警署,要焚燬萬惡港英的專政樣板——沙頭角警署。當然,敵人的火力集中向着那兩名大無畏的青年射擊。在槍林彈雨下,勇猛前進的兩名戰友,光榮負傷。」(《新晚報》,1967年7月10日,圖2)

帶着兩罐電油衝向警署的青年,原來在廣東省檔案館有留下紀錄,情節相似,只是,英勇的青年由兩人變成一人。根據網媒HK01今年5月1日的報道,41歲的張天生是沙頭角公社貧農社員,他是「英勇地衝過100多米敵人的火力網……不幸中彈光榮犧牲」,後來被追封為「烈士」。

為何兩天之間,從《文匯報》到《新晚報》,報道內容和情節差別那麼大呢?因為中央對反英抗暴策略變了。從吳荻舟7月10日的《六七筆記》,指示四處(廣東省統戰部四處)要加強沙頭角鬥爭的政治影響、不在邊界開闢一戰場。文宣工作便從扮演被壓迫的人民,宣示武力之間搖擺,又對華籍警察及啹喀兵展開心理戰。

《新晚報》短評:開槍,開槍又怎麼樣?

《新晚報》短評〈開槍,開槍又怎麼樣?〉不單鼓動軍人,更煽動左派民眾以暴力推翻港英管治,全港第一枚炸彈就在兩天後投向大埔鄉事委員會,揭開連續5個月滿城炸彈之序幕。廣東軍方及支港辦群眾要求收回香港的呼聲很高。六七暴動之中,中央組織、動員、財力支援等種種行徑,都證據確鑿。以往以為六七暴動是左派基層盲動、周總理不知情、被脅迫等種種假設,亦在真相面前崩解。

〈開槍,開槍又怎麼樣?〉:「開槍,開槍又怎麼樣?港英鷹犬聽著:日來你們不但增加了血債,還擴大了挑釁範圍,「對付瘋狗,只有棍子」。對付你們這一小撮,英勇的中國同胞已經用行動作了答覆,並且勢必繼續,勢必擴大,一直鬥到你們低頭爲止!

槍是死的,人是活的,決定勝負的關鍵在於人而非「四兩爛鐵」,你有開槍的「自由」 ,憤怒的羣衆有使你「永遠開不了槍的自由」!你們的心是深黑色或者灰色,我們不得而知,有待你們悔悟,向民族贖罪!但你們只有一條命,只能死一次,也有家屬,這是憤怒的同胞所清楚的!」

我們可以從吳荻舟遺稿找到實證。

吳荻舟小記

1950至1962年,吳荻舟曾經是中共派駐香港的最高領導人之一,負責文化、新聞、電影、出版。1962年調回北京後,出任國務院外事辦公室港澳組副組長。反英抗暴期間出任「港澳聯合辦公室」(簡稱「聯辦」或「港辦」)「群眾組組長」,負責和香港聯絡,遇到重大問題,即時向周恩來秘書錢家棟報告。

吳荻舟參加高層會議時,貼身攜帶的《六七筆記》,由1967年5月26日至8月8日,記錄了總理周恩來的各種批示及開會重點。

吳荻舟遺稿《六七筆記》,由女兒吳輝整理。《消失的檔案》圖片。

下為各區成立鬥委會,《六七筆記》7月8日記載沙頭角群眾發動較好。

8/7 新界群眾工作情况

1、大埔區共80個村,連市區共5萬人。該區已成立「鬥委會」約3千人已組織起來;青年參加學習毛著的有2-300人。

2、元朗橫台村,老游擊區,村民3千人。我們在這裏有一定的群眾基礎。 3、沙頭角,村民7-800人,已成立「鬥委會」群眾發動較好。

《六七筆記》由吳輝提供。

總理在6月28日作出的指示,是6月24日另一起沙頭角邊境衝突後發出。

28/6

長期鬥爭。政治鬥爭,當地鬥爭的方針不變。

為了堅持罷工,①加強政治思想工作,②放手發動群眾,③物質支持,④武裝自己,⑤邊境邊界,⑥破壞敵方工業設備。

為此,我認為:我們辦公室,必須建立:①長期思想,②要沉得住氣,③要敢於作戰和善於作戰,④敢抓政策方針。

《六七筆記》由吳輝提供。

10/7 要四處:(廣東省委統戰部四處)

1、注意徙置區群眾的活動

2、各界動起來已開始,但也僅在開始

3、開展反關、反打的鬥爭(監內外)

4、加強沙頭角鬥爭的政治影響 5、不在邊界開闢一戰場

《六七筆記》由吳輝提供。

吳荻舟《交代材料》是他在1968年下放農村後寫的檢討報告﹕

8/7

辦公室會上我建議新界漁、農民要動,此起彼伏,達到牽制敵人把力量(警察、軍隊)……使市區壓力減弱。敵人兵力不多,有許多控制薄弱的地方,可以展開活動,這樣才能使敵人疲於奔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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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幫份子」劉智鵬 程翔 原刊於 2021年4月10日《眾新聞》

歷史學家易中天教授曾經著書談及中國文化人的種種醜惡嘴臉,他從孔子時代追溯文人的源頭,探求文化人的品格和品類的分野,在對士人、學人、詩人、文人等類型的區分中,考量其風骨、氣節、擔當、性情、學養和理想,排列出文化人的精神光譜,指出很多「知識份子」在歷史和當下社會中扮演的幫忙、幫閒、幫腔、幫凶等四種角色。所謂「幫忙」,是為皇權或當局服務;吟風弄月是「幫閒」;歌功頌德是「幫腔」;為文字獄提供「證據」,深文周納,羅織罪名,上綱上線,則是「幫兇」1。他的結論是:「沒有文人,單靠皇帝,根本就實現不了『文化專制』。《韓詩外傳》說,君子要『避文士之筆端』,並非沒有道理」。

筆者議論時政,一貫以事為主,究其是非曲直,甚少月旦人物,蓋「人各有志」也。無奈近日港事,特別是意識形態領域,每多與嶺南大學歷史系教授兼協理副校長劉智鵬先生有關,究其言行,堪稱完美地演繹了易中天筆下「四幫分子」的醜陋面目,故不得不破戒評論一下人物。

一曰「幫忙」

易中天定義的「幫忙」是「為皇權或當局服務」。最近劉教授改變「通識教育」為「公民與社會發展」,就是典型的「為皇權或當局服務」。

眾所周知,中共視通識教育(Liberal Studies)為香港社會動亂之源,所以一直要求廢止這個學科。劉智鵬就被委任為「香港新通識課程發展委員會」主席,專司其事。

被廢除的通識教育科的課程內容涵括六大單元:個人成長與人際關係、今日香港、現代中國、全球化、公共衛生、能源科技與環境等。六個單元,使學生對自己所處的世界有個充分的認識。當年主其事者梁錦松,程介明及戴希立(此三人皆知名親北京人士)說:「我們需要有廣泛、創新和全球觀點的畢業生去維持我們在新世紀的競爭能力」。

「被改革」後只剩下三大單元:「『一國兩制』下的香港」、「改革開放以來的國家」及「互聯相依的當代世界」。總課時由以前約250小時大幅縮減到150小時,約有三分之二的內容為「中國國情」。其中「『一國兩制』下的香港」主題包括教授《基本法》、《香港國安法》,及香港居民的身份認同等。「改革開放以來的國家」顧名思義不會碰觸讓中共難堪的文革等惡跡,即使只談改革開放後,也避開「法治」及「社會治理」等重點(這都是中共的弱點),劉智鵬以課時不足為理由(筆者按:因為上述大幅度縮減課時)不談政治。至於原來的「當代世界」則內容再「濃縮」。關於新課綱如何戕害學子,時事評論人區家麟有詳細的分析2,這裡不贅。

劉智鵬強調,他不否認「改革」後的課程可被視為「國民教育」,並振振有詞地說美國都有國民教育。他改革的目的,是使學生「首要明晰究竟自己是什麼人、國籍是什麼、我的國民身份的意義何在等,然後去瞭解香港、內地以及世界的社會發展情況」。他說:「從回歸的那一天,香港已經不再是英國管治下的香港,實實在在的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個地方行政單位,但『一國兩制』下的香港市民和國家的關係、市民的國民認同卻一直沒能明晰」3。可見得他是努力在「幫中共的忙」來對香港青年學生進行「洗腦式」的「愛國主義教育」。他甚至提出要請國安處向教師提供教材說明如何維護國家安全。

二曰「幫閒」

易中天說「吟風弄月」是『幫閒』」,筆者引申為「為當權者諱、為當權者隱惡揚善」也是幫閒。最近劉智鵬作為三名主要編輯之一的《香港志》面世,在這套書中,人們充分認識他在重大歷史問題上的「幫閒」角色。筆者已撰文指出《香港志》偏頗失實以及為當權者諱的特點4,這裡不贅。即使中共自己承認的,「建國」以來曾經在香港問題上犯了三次嚴重的「左傾」錯誤5,《香港志》都不敢登載這一事實,則可見其「為當權者諱」、「為當權者『隱惡揚善』」的用心。

《香港志》固然不敢記載中央政府在香港問題上犯錯誤的歷史事實,就連本地左派在「六七暴動」期間的錯誤,也願意配合去洗白。2018年他接受一個專門遊說北京及特區政府為「六七暴動」平反的組織的20萬元捐款,要在嶺南大學建立一個所謂「六七暴動資料庫」,嶺大發新聞稿形容為「合作備忘錄簽署儀式」,由劉智鵬主理的「香港與華南歷史研究部」承辦,其資料不言而喻都是強調香港左派的觀點。於是我們發現,有關六七暴動期間由北京直接指揮的「沙頭角槍擊」事件(發生在1967年7月8日,是香港歷史上除日本侵華之外僅有的一次邊界軍事衝突6),在《香港志》中無影無蹤。從這一事實,聯繫到劉智鵬接受左派的捐款去洗刷其歷史污跡,則劉教授的幫閒角色也實在太露骨了。

左派金主石中英及前警司林占士成立的「見證六七」2018年12月捐款二十萬港幣予嶺南大學建立「六七暴動資料庫」,由劉智鵬的華南歷史研究部承辦。捐款儀式由校長鄭國漢及劉智鵬接受。(圖:嶺大官網)
捐款儀式上,因「歷史科試題」被左媒猛烈抨擊後辭職的前考評局經理楊穎宇(後排中)亦在場。(前排左二)劉蜀永,(前排右一)石中英助手張偉成,(前排右三)六七動力研究社社長陳仕源。(圖:嶺大官網)

這種「幫閒」的心態,亦可見於其對「六四事件」的態度。在關於新編的中國歷史教科書中,對「六四屠城」事件作出輕描淡寫的敘述:「中央與學生對話失敗後,至6月4日凌晨,政府下令軍隊進行清場,以武力驅散示威學生和群眾,運動最終平息」。對這個改變中國當代歷史的重大事件作出這種輕描淡寫的做法,劉智鵬認為合理,他說:這些字眼描述六四合適,屬事實陳述,「幾合理、深淺合適」,不會引起太多「不必要的猜想」。至於課本正文旁設「課堂討論」問題「中央處理六四手法惹來國際社會的譴責,事件對中國發展造成什麼影響?」他認為影響分國家內外層面,比較複雜,要論「造成影響」,可能今天都未「結案陳辭」;又說中三程度應深入淺出,而非「抬高歷史去政治、國家高度去思考」7

三曰「幫腔」

易中天說,歌功頌德是「幫腔」,誠然,但幫統治者罵人也是「幫腔」。

2020年5月14日,在香港中學文憑考試歷史科的考試中,其中一題要求考生回答及解釋是否同意「1900-45年間,日本為中國帶來的利多於弊」,惹來爭議。香港特區政府教育局發聲明,認為試題的資料極為片面和「嚴重傷害了在日本侵華戰爭中受到莫大苦難的國民的感情和尊嚴」。香港考試及評核局則發聲明,強調一如其他科目考試,歷史科設有「審題委員會」,委員的背景有大學教授、具豐富教學經驗的中學教師及/或校長、課程及學科專家等,依據該科《課程及評估指引》與《評核大綱》擬定試題及評卷指引。當時已經考慮不排除評卷員的家人可能曾經受日軍不人道對待,因而有機會令評卷員受情緒影響。經詳細討論之後才正式定稿。換言之,試題已經在考慮到各方對此試題存在爭議的情況下定稿的,因而是一個集體決定而不是個別人肆意妄為或者獨斷獨行的。但是在左派輿論壓力下,考評局被迫撤回試題,而且有兩人因此辭職。在這件事上,作為香港考試及評核局歷史委員會主席的劉智鵬,雖然本人未必需要對該試題負直接的責任,但在整個事件中,他顯然未能維護考評局的專業性及獨立性,而是屈服於民族主義的壓力,從而「幫腔」譴責該試題。他在5月18日接受香港電台訪問時認為試題是「非常不道德」及「令人震驚」,贊成取消爭議試題,他認為「題目提供的兩則資料立場均偏向正面,『利多於弊』屬引導式提問,而且題目牽涉年份太廣,認為題目設題不理想」。

四曰「幫兇」

易中天說:「為文字獄提供『證據』,深文周納,羅織罪名,上綱上線,則是幫兇」。劉智鵬作為一個歷史學者,竟然在所謂「國安第一案」中,擔任控方「專家證人」,論證被告唐英傑電單車上掛有旗幟寫上「光復香港、時代革命」這八個字具有「分裂國家」的意義。哈!一個歷史學者搖身一變成為一個「法證專家」。控方透露劉的報告指,被告掛有「光時」旗幟電單車,猶如古時戰士插上戰旗,騎馬上戰場。羅織罪名,莫此為甚。

據控方說,劉智鵬花了五個月的時間來提供這個「鑒證」,可惜連法官都無法接受他的「鑒證」,只准許部分內容(只限於他對八個字的解釋)作為呈堂證供,劉教授枉作小人了。

如果劉教授能夠從「光復香港、時代革命」這八個字悟出「分裂國家」的意圖,那麼面對中共曾經公開地、明確地提出分裂、顛覆國家的宣言、決議,劉教授又是否應該論證中共是分裂、顛覆國家的犯罪集團呢?請看看以下例子:

例子一:

中國共產黨第二次全國大會(1922.7)宣言明確指出「中國共產黨是國際共產黨的一個支部」。在是次會議上,通過決議加入第三國際,其決議案明確指出:「完全承認第三國際所決議的加入條件,中國共產黨為國際共產黨之中國支部」。決議案並附錄加入的條件十多條,除了要作為共產國際中國支部外,還要「全力擁護蘇聯」、其政綱必須經共產國際批准、而共產國際的一切決議必須執行等。(見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中央檔案館合編的《建黨以來重要文獻選編(1921-49)第一冊》(中央文獻出版社2011年6月出版,頁134-5)

請問劉教授:中共這種行為是否勾結外國勢力、危害國家安全?

例子二:

中國共產黨第三次全國大會(1923.6)通過中國共產黨黨綱草案,其中強調:「⋯⋯8. 西藏蒙古新疆青海等地和中國本部的關係由各該地民族自決。(同上引,p.253)此草案通過於第三次中國共產黨大會,作為底稿,交由出席國際大會代表帶往第五次世界共產國際大會作最終之決定。(同上引,p.255)

請問劉教授:中共是否煽動少數民族獨立?是否分裂國家、危害國家安全?而本黨黨綱要經過共產國際批准,這是否甘願成為外國傀儡呢?

例子三:

1922年7月中共通過《關於世界大勢與中國共產黨的決議案》(1922.7),聲稱「蘇維埃俄羅斯是⋯⋯無產階級的祖國,是勞苦群眾的祖國⋯⋯全世界的勞動階級和勞動群眾應該盡力保護蘇維埃俄羅斯」。因此中國共產黨第二次大會決議:「中國共產黨要召集中國工人們加入世界工人的聯合戰線,保護無產階級的祖國——蘇維埃俄羅斯,抵禦資本主義的進攻」(p.136-7)

請問劉教授:中共自己承認蘇聯(而不是中國)是他們的祖國,這是否數典忘祖?這種行為說明什麼?

例子四:

1929年11月蘇聯因「中東路事件」發動侵華戰爭,同年12月7日,中共中央發出了武裝保衛蘇聯的第60號通告《執行武裝保衛蘇聯的實際策略就是全國的武裝暴動》,提出武裝保衛蘇聯的方式就是要在城市舉行總同盟罷工和武裝暴動,農民運動要向城市發展和紅軍攻佔大城市等。12月20日,《中國共產黨接受共產國際第十次全體會議決議的決議》中直白的表示,「執行武裝保護蘇聯與反軍閥戰爭的任務,是走向全國範圍的總暴動」,換言之,就是通過在中國全國發動暴動來保護侵略者。

請問劉教授:這是否資敵行為?是否裡應外合來滅亡中國的行徑?

例子五:

毛澤東曾經多次表示感謝日本侵華,都記載在中共正式檔中8請問劉教授,如果 DSE 試題令您覺得「非常不道德」及「令人震驚」,那麼毛澤東的這些話算不算「漢奸」、「辱華」?

以上幾個例子,都是中共正式檔記載的,其文意都非常清晰,不必勞煩專家去「解讀」或作「鑒證」,清楚無誤地說明中共的賣國本質、及其勾結外國勢力危害國家安全的罪行。劉教授,您會根據中共自己的文獻,撰文揭露中共這些本質、譴責中共危害中國國家安全嗎?

所以,劉教授是易中天筆下的一個不折不扣的「四幫分子」。

註釋:

  1. 見易中天《斯文︰幫忙、幫閒、幫腔、幫凶及其他》,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13。 ↩︎
  2. 見區家麟:<通識科棄屍 國民教育還魂>,載《眾新聞》,2021年2月8日。 ↩︎
  3. 見2021年2月4日劉智鵬在接受中新社記者專訪時的講話。 ↩︎
  4. 見拙作<《香港地方誌》失實偏頗>,載《信報》,2021年1月14日,及<《香港地方誌》欠缺史德>,載《信報》,2021年1月21日。 ↩︎
  5. 見前國務院副主任李後撰寫《回歸的歷程》,三聯出版社,1997年。 ↩︎
  6. 沙頭角槍擊事件,多年來官方說法都是民兵擦槍走火的意外事件,但筆者引用官方材料證明是中共中央軍委直接策劃,詳見拙作《香港六七暴動始末》,141-152頁。 ↩︎
  7. 見《明報》2021年4月5日報道。 ↩︎
  8. 關於中共官方文獻記載毛澤東感謝日本侵華的詳情,見拙作《難得機會認識中共歷史》,載《信報》網路版,2020年5月21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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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幫份子」劉智鵬 撰文:程翔 原刊於《眾新聞》 2021年4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