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健民網上講座談《獄中書簡》《最後一課》及香港研究】20260219 羅恩惠

日期:2026年2月20日(周五)1800-1930 溫哥華烈治文市公眾圖書館

講者:陳健民教授(台灣香港研究學會理事長、中研院社會學研究所客座研究員)

與談人:周豎峰(英屬哥倫比亞大學歷史系博士生)

主持:羅恩惠 (《消失的檔案》導演、記者)

策劃:列治文公眾圖書館及公民協進會合辦

講者介紹:

陳健民教授在香港中文大學任教25年,2014年與戴耀廷、朱耀明發起「佔領中環」運動以前是中大社會學系副教授、中大公民社會研究中心主任、中國研究服務中心主任。

「歌壇屬於梅艷芳,講壇屬於陳健民」是同代人的共識。不過,陳健民的願景並不止於香港,於九七主權移交前後,他和陳文敏教授對中國的發展充滿期望。當時香港是大陸連接世界的橋樑,不同界別的專業人士前仆後繼往中國貢獻自己的力量,陳健民及陳文敏也在其中。兩人在最擅長的領域:公民社會及法治付出巨大,陳健民從民間NGO、傳媒、商界設立的基金會再走向政府,與當局互動、影響政策制定,從培訓、資金連結與政策推動,陳健民深得各方信任,更多次以專家身份到不同政府部門為基層官員上課,講解各地民間組織發展模式。

籌劃「佔領中環」運動以前,陳健民被各方信任,曾經多次以專家身份到不同政府部門為基層官員上課,講解各地民間組織發展模式。

2013年以前,陳健民經常在下午四時完了中大的課,到大學站搭火車往深圳,再坐上往廣州站「#和諧號」列車,在車上匆匆用餐,黃昏抵達廣州再趕往大學演講。完了當晚回港,翌日早晨八點半又在中大教學。

貼地社會學者離開安舒區,陳健民經常牽掛草根NGOs,放眼底層社會及農村,他協助條件匱乏的建立自己的組織。香港學者放下身段,與學員們食路邊攤、飲茅台,去沒有門兼爬滿蟲的廁所,再惡劣的環境都難不倒他。努力經年,陳健民被視為中國公民社會最重要推手,直至「佔領中環」運動,他和中國的關係就此斷裂。

陳健民獄中書簡(港版)於2020年6月出版。2022年3月,《受苦與反抗:陳健民.獄中書簡》於台灣出版,增訂版加增專訪及香港大事記等等。

《受苦與反抗:陳健民.獄中書簡》是陳健民的手記,43篇曾經在《蘋果日報》論壇版發表。作為佔中發起人之一,他2019年4月24日被判入獄16個月,那些震撼人心100萬、200萬人上街的情景他無法親歷,平衡時空被困於牆內:「在高牆內我如飢似渴地啃書和跑步,並通過書簡分享我的思潮起伏。我雖然不太知道外界對這些書簡的反應,有時甚至覺得自己像站在亂世的一角喃喃自語,但書寫本身讓我保持心境清明,亦讓我感到生命力在流動。」(摘自港版書序〈#忠誠受苦〉)

〈毋忘燃燈人 向啟蒙者致敬〉

2018年11月14日,陳健民的新舊學生、同事,佔中同路人、公民社會的夥伴們雲集一堂聆聽思托邦講座。當天從台灣飛到香港的學者有七人,晚上聽演講翌晨趕回台教學;還有來自大陸及澳洲的朋友,全場共600多人,演講廳連地上都坐滿了人,可見陳健民的人格魅力、親和力與人緣。

回顧一路走來的路,陳健民羅列了老師們的啟迪及他們的著作。

陳健民以〈毋忘燃燈人 向啟蒙者致敬〉為題,講述「公民抗命」理念,從啟蒙、信念與準備。既感謝啟蒙者,又教導學生在黑暗時代堅守公民社會的良知、尊嚴與原則,展現「生命影響生命」的教育告白。

思托邦講座後五天佔中案開審,陳健民笑容滿臉,絲毫不見愁容。
戰友送來八字「行無愧作 天道昭昭」,以壯行色。
這一晚佔中三子重聚,對走上公民抗命之路無悔。
老師告別任教25 的中大校園,昔日學生們合編報告送贈。另朋友題詞:「桃李滿門,公義長存」。

中大變天 推崇國安 寧左勿右

中大校訓為「博文約禮」,博學於文、約之以禮;又要求學生德智並重、內外兼修。不過在國安法下,中大高層已經忘掉教育為何物。在國安旗幟高高舉起的當下,關心奪命大火的政政系學生 關靖豐 MILES「踢出校」,全城嘩然。

圖:集誌社

MILES去年底發起「大埔宏福苑火災關注組」專頁,提出「四大訴求」,包括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等,事後被警方國安處以涉嫌煽動拘捕,准保釋候查。這兩個月曾經被動員的逸夫丶伍宜孫丶新亞丶聯合及和聲書院等五間學生會受壓而先後停運或解散。本來學分已修滿,關靖豐三月正式畢業,2月12日中大以電郵通知他被開除學籍。MILES接受訪問時指有人「揸住丁點權力,就樂意懲罰政權希望所打壓嘅人」,形容中大以畢業證書打壓學生「可恥」。

與談人周豎峰 從本土派走向歷史研究之路

是次講座,陳健民教授及與談人周豎峰都是中大人。他們的際遇與小師弟關靖豐MILES有天壤之別。

陳健民在學時期參與推動東區醫院興建,屢次遇上帶路人及同行者。周豎峰是本土派,2016年出任中大學生會主席,他的莊「星火」聯同另外十間院校合辦「六四聯校論壇」積極推動學界本土化。2019及2020年為宣傳及延續反送中運動,周豎峰再次參加維園六四集會。2022年起他參與溫哥華港人悼念活動,2024及2025年,周在溫支聯舉辦的六四悼念活動任講者及主持。

周豎峰2012年加入學民思潮做反國教義工,2016年任學生會會長,曾立志為抗爭承擔法律後果。他對社會變革常懷希望,畢業後從議員助理、「公民議政平台」籌委會秘書,國安法實施後移居溫哥華,如今是哥倫比亞大學歷史系博士生。2022年參與台北中研院國際會議,探討「#溫哥華六四紀念的演變與香港離散政治」,論文收錄於《巨浪後 – 國安法時代的香港與香港人》,由台北中研院社會研究所香港主題研究小組及清華大學當代中國研究中心策劃,吳介民、梁啟智主編。

周豎峰另一篇雨傘回憶文章〈變動的雨傘記憶 不變的抗爭意志〉收錄於《#傘後拾年》,一八四一出版社。周回憶雨傘運動後的創傷持續幾年,曾經感到絕望,「在二零一五年整年,我都極其陰沉孤僻,絕望如行屍走肉,不時有自我毀滅的衝動。每當經過夏愨道或旺角匯豐銀行,記憶洶湧而出,情緒久而不止。」

陳健民推動香港研究 留存真相

這三年,陳健民為香港研究全力以赴,他出任台灣香港研究學會理事長、中研院社會學研究所客座研究員。在梁啟智博士的協力下,他們到處搜集香港原始檔案、建立藏庫,又隔年舉辦大型國際研討會,連結各地研究香港的學者,將國安法後香港同香港人面對嘅處境呈現。除了會議文集《巨浪後》付梓,還有《香港:離散與連結》專輯由聯經出版社出版。

香港研究具體細節如何推進,可於烈治文公眾圖書館或網上連線參與2月20日1800-1930 的講座,陳健民教授將會詳細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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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東女婿,衛港捐軀〉羅恩惠 20251228

1969年,何東女兒Jean Hotung Gittins (何文姿)撰寫”Eastern Windows-Western Skies”一書,由《南華早報》出版。

Billy Gittins生於1897年,畢業於香港大學工程學院,與何東爵士女兒 Jean (何文姿)相戀,雖然面對阻力,兩人終於1929年組織家庭,育有兩名子女。

Jean Hotung Gittins (何文姿)1941年在港大醫學院出任系主任 Dr Gordon King 的秘書,Gordon 是婦產科醫生,太太 Mary 也行醫。眼見局勢緊張,許多外籍人士都有撤退計劃,Mary 決意帶同三名女兒回流澳洲,Billy & Jean卻堅決留下來。

Billy and Jean Gittins (”Eastern Windows-Western Skies”圖片

1938年慕尼黑危機後不久,Billy 就認定戰爭不可避免,他主動加入香港義勇軍並對太太說:「我想做好準備,當那一天到來時,只有做好準備,我才能做出有價值的貢獻。」

本來Billy屬意“Field Company Engineers”「野戰工兵連」,欲以工兵的身份入伍。 後來他被調往第四砲兵連,成為守衛「探照燈」的軍士,負責指揮香港海港東入口鯉魚門的一組探照燈。

Billy & Jane的子女Elizabeth及John,分別於1930年及1935年出生。戰爭臨近,五歲的John 時常被支氣管炎困擾。上司Dr Gordon King 的太太Mary 撤退前建議,可以讓Billy的子女同行,並承諾親自照顧。Billy及Jane觀察形勢、權衡厲害後同意了。1941年5月5日,11歲的女兒及5歲的兒子隨同Dr Mary坐船離開香港。

戰爭臨近,年僅11歲及5歲的子女交由Mary醫生帶走(”Eastern Windows-Western Skies”圖片)

香港義勇軍 (HVDC) 於1854年成立,本意是輔助英軍防衛。於1941年香港保衛戰中,義勇軍包含多個連隊,有純英籍、蘇格蘭籍和歐亞混血兒等。他們熟悉地形,負責防守黃泥涌峽等關鍵位置。

1941年,香港義勇軍在灣仔修頓球場外步操,他們由多個連隊組成,均視香港為家。(政府檔案處照片)

1941年12月7日下午三時義勇軍召集,Billy隨即報到。臨行前跟太太道別,他以為很快就會再見,沒有想到這是兩人最後的會面。

三天後是Billy生日,Jean往炮兵司令部打電話,期望跟Billy對話。Jean在電話一頭等待良久,Billy 從探照燈機艙跑回司令部接電話,說:「一切都好,很忙。只是食物短缺,沒有補給。」只有幾句話就掛線,他們沒有想到這是兩人最後的對話。 

香港保衛戰戰況慘烈,迎戰的由駐港英軍、英屬印度陸軍及加拿大派來增援的2000名士兵組成,再加上義勇軍絕地頑抗。英軍放棄新界及九龍後,退守香港島,義勇軍堅守赤柱至最後一刻。

何東女婿  衛港捐軀

香港淪陷後Billy 被關進 #深水埗集中營,與家人斷絕聯繫。1943年12月,他與另外500多名戰俘被送到日本做苦工,其後因為痢疾與營養不良極其虛弱。Billy Gittins延至1945年3月肺炎逝世,下葬日本 #橫濱英聯邦陣亡將士墓地。

本來Jean 可以跟隨父親何東往澳門避難,但是愛夫情切的她想到若入住 #赤柱拘留營,或許有機會以「交換戰俘」方式和Billy重會。當行動仍然自由時她先往赤柱營地視察,又天真地想像日軍不會令囚友們受太多苦,吃住條件可能不會太惡劣。

就這樣Jean Gittins主動住進赤柱拘留營,失去三年零八個月的自由。

赤柱拘留營的俘虜。(政府檔案處照片)

Billy父母,Gittins 一家亦遭受沉重打擊。三個女孩的丈夫都是義勇軍,其中兩人Ernest Fincher & Arthur Bliss 在戰鬥中陣亡。Mabel 丈夫George Hall 和Billy一起被關在深水埗戰俘營,Mabel 則帶著三名孩子被關押於赤柱戰俘營。

Gittins 夫婦,即 Jean 的老爺奶奶和兩名守寡的女兒Irene & Phyllis 住在一起。他們決定不被拘禁,和許多住在九龍的人 一樣失去了所有財產。後來,他們去了台灣直到戰爭結束才返回香港。

Gittins夫婦,Billy的父母攝於戰後的1953年。(”Eastern Windows-Western Skies”圖片)

Jean在赤柱拘留營用香煙包裝紙寫下種植蕃茄的成果,也記下拘留營每次收取食物的日期及內容。這些生活小節日積月累幫助她記起營內細節,也促使她1982年完成另一本書“Stanley: Behind Barbed Wire”,香港大學出版社出版。

Jean在拘留營記下的種植及收取食物記錄。(”Eastern Windows-Western Skies”圖片)

戰爭結束後她無法打聽到Billy消息,只好先往澳洲與子女重聚。在澳洲一段日子以後,她陸續收到跟Billy同被拘留難友的信,其中曾經照顧Billy的 Dr Riley來信,才知道丈夫被疾病折磨,始終不放棄的動力是期待與家人團聚。丈夫在戰爭和戰俘營的重壓下所展現出的沉著勇氣,「將永遠激勵我,也將成為孩子學習的榜樣。」

何東家族女兒出嫁場面壯觀,圖為1929年Billy & Jean結婚時守衛列陣。

“Eastern Windows-Western Skies”內容首先在《南華早報》刊登,被廣泛閱讀後結集成書。以何東家族的財富及地位本來沒有必要親自上戰場,但如Billy Gittins及其兩位妹夫都挺身而出加入義勇軍,戰死沙場或在戰俘營受盡虐待。他們的故事應該被記住。

和平後的1946年,殖民地政府將8月30日訂立為「重光紀念日」,紀念光復與犧牲的戰士,定為公眾假期。1997年主權移交,重光紀念日被取消,特區政府訂定9月3日為「抗戰勝利日」,清洗記憶的動機異常明顯。

何東(1862-1956)是香港著名歐亞混血兒,非常富裕的商人及房地產商。照片送給女兒Jean存念。

“Eastern Windows-Western Skies” 網上版可供閱讀並下載。Jean Gittins (何文姿)與子女居於澳洲,她另一本相關著作“Stanley: Behind Barbed Wire”早已絕版,google Book可購買電子書。Jean文筆流麗,富有感情,將個人、家庭及時代的患難刻劃入微,令人掩卷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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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astern Windows-Western Skies” 網上版

https://archive.org/details/eastern-windows-western-skies-jean-gittins

“Stanley: Behind Barbed Wire” Google Book

【烏克蘭記者Viktoriia Roshchyna之死】

烏克蘭記者Viktoriia Roshchyna(Вікторія Володимирівна Рощина)2023 年 8 月在俄羅斯佔領區進行採訪時失蹤。半年多後,俄羅斯國防部證實她被囚禁。她於2024年 9 月 19 日在囚期間死亡(1996年10月6日 – 2024年9月19日),烏克蘭戰俘待遇協調總部於10月10日確認 Roshchyna身亡,終年27歲。

2024年10月11日,Viktoriia Roshchyna的同業們200百多人聚集在基輔獨立廣場悼念。他們手持她的照片緬懷她。

Roshchyna是 2022 年 2 月 24 日俄羅斯入侵以來第 13 位因工作而喪生的烏克蘭記者之一,也是唯一一位冒著巨大風險穿越前線,試圖突破俄羅斯實施資訊封鎖的烏克蘭記者。她的遺體在交還時被發現幾個內臟器官失去,身上滿是傷痕。

Roshchyna曾供職於《烏克蘭真理報》,後來自由身(Freelancer)採訪,文章散見於烏克蘭公共廣播電台及 Radio Free Europe(自由歐洲電台)。她四次進入俄羅斯佔領區,2023年8月前往Zaporizhzhia (札波羅熱)調查非正式拘留中心對平民的酷刑,在核電廠附近失聯。當時Roshchyna 逐步掌握對拘留和酷刑負責的俄羅斯佔領者名單,包括俄羅斯聯邦安全局(FSB)特工。

Roshchyna之前曾經撰寫情報人員和僱傭兵為俄羅斯戰爭提供協助,又發表多篇揭露瓦格納集團(Wagner Group)的文章。該集團是一支殘暴的準軍事武裝組織,由俄羅斯總統普丁的盟友領導,曾支持克里姆林宮在敘利亞、非洲和烏克蘭的行動。在文章中她還點名了幾名據稱對佔領區數千名兒童綁架事件負責的俄羅斯官員,記錄了俄羅斯聯邦安全局(FSB)參與任意拘留和折磨Zaporizhzhia核電站工人的行為。

Roshchyna曾供職於《烏克蘭真理報》,後來自由身(Freelancer)採訪。

為尋找真相而殉職的記者觸發13家新聞機構共45名記者聯手,重整Viktoriia Roshchyna走過的路。Zaporizhzhia(札波羅熱)橫跨烏克蘭領土27,183平方公里,從Azov Sea到 Dnieper river。自從2022年,其中三分之二已被俄羅斯軍隊非法吞併。如今被佔領的Zaporizhzhia 被籠罩在前線的濃霧籠罩之下,幾乎沒有任何資訊能夠洩漏。該區域已成為資訊黑洞。

國際記者聯盟估計有16,000 至 20,000 名平民被關進俄羅斯龐大的非正式拘留中心和監獄系統,分佈於29處被佔領土地及俄羅斯境內180多個設施中。大多數被拘留者未經指控而被拘留,他們包括援助人員、記者、企業老闆、當地政治人物、教會領袖以及任何涉嫌抵抗入侵的人。然而在所有圍繞和平談判的討論中,他們很少被提及。Roshchyna認為這個主題沒有被充份報道,是她這次任務的重點。記者聯盟協力採訪50多名從這些設施釋放的平民及他們的家人,俄羅斯及被佔領區合法消息來源,還有因目睹慘劇而辭職的監獄官員。記者透過他們的見證及衛星圖片等重組案情。

《烏克蘭真理報》的編輯Sevgil Musaieva說:「Roshchyna將報導視為一項使命。她是烏克蘭與那些地區之間的橋樑,為當地居民提供了關於當地生活的重要信息。她失踪後,就再也沒有關於那裡發生的事情的報導了。」

Musaieva曾經否決Roshchyna的採訪提案,甚至終至跟她的工作合約。但這些都無法阻止Roshchyna前往Zaporizhzhia核電站進行採訪的決心。對Roshchyna來說,新聞工作是她生活的全部。早於青少年階段入行,又經常報導烏克蘭最重要的議題和事件。曾經在Hromadske共事至2022年的戰爭罪行調查組組長Yevheniia Motorevska說:「她的所有話題都與戰爭、有組織犯罪或對活動人士的起訴有關。她認為記者必須只寫他們親眼目睹的事情。對她來說,與生活在佔領區、生活在戰區的人們直接溝通非常重要。」

當俄羅斯發動全面戰爭時,Roshchyna正在Shchastia 的 Luhansk Oblast報導,該州是當時最早被佔領的城市之一。後來,她為多家烏克蘭媒體報導俄羅斯全面入侵,有時甚至冒著生命危險前往俄羅斯佔領區。

2022 年 3 月,Roshchyna在離開被佔領的Berdiansk前往被佔領的Mariupol時被俄羅斯聯邦安全局 (FSB) 官員拘留了 10 天。獲釋後,她在《#Hromadske》的專欄中寫道,儘管受到俄羅斯人的威脅,但她「並不感到害怕」。她寫道:「由於不確定性和浪費的時間以及無法工作,我感到絕望。」

雖然經歷過危險,但是Roshchyna在報導真相與個人安危之間,她還是選擇前者。

Roshchyna遺體被標記為「#身份不明的男性」。法醫檢查後認定是女性,DNA% 鑑定 99.999吻合Roshchyna的身份。她的屍體曾經在俄羅斯進行屍檢,還有擦傷、瘀傷、刀傷、肋骨斷裂,腳上有電擊燒傷的痕跡。

2025年2月Roshchyna遺體被送回烏克蘭,冷藏卡車排成一排運送著俄羅斯移交的 757 名烏克蘭傷亡者的遺體。所有男性遺體的被標示都很清晰,唯獨Roshchyna遺體被標記為「#身份不明的男性」。法醫檢查後認定是女性,DNA% 鑑定 99.999吻合Roshchyna的身份。她的屍體曾經在俄羅斯進行屍檢,還有擦傷、瘀傷、刀傷、肋骨斷裂,腳上有電擊燒傷的痕跡。Roshchyna留長髮,髮梢染成金色,如今她的頭髮被剃了。更可怕是死者大腦、雙眼和部分氣管缺失,法醫解讀為掩蓋被勒死或窒息的死因。頸部瘀傷可能是由於舌骨骨折,一般由人為勒頸造成。屍體上標籤寫着俄文縮寫「СПАС」,代表心臟動脈系統性損傷,可能是俄羅斯病理學家確定的官方死因。又由於屍體被雪藏多月,進一步掩蓋了死因。

烏克蘭當局宣佈會以謀殺及戰爭罪方向調查事件。

據烏克蘭官員、聯合國和人權活動人士稱,Roshchyna有八個月被關押在俄羅斯南部的塔甘羅格( Taganrog)SIZO-2 監獄。根據法庭記錄和監獄採購文件,以及對烏克蘭調查人員、俄羅斯律師、歐洲情報官員和九名前塔甘羅格囚犯的採訪,在戰爭的大部分時間裡,塔甘羅格拘留中心一直是系統性身體和心理虐待的場所。

聯合國酷刑問題特別報告員Alice Edwards表示:「我記錄了嚴重的酷刑案件,包括模擬處決、各種毆打、電擊耳朵、生殖器和身體其他部位、水刑,以及威脅、實際強姦和性暴力。 我將這些稱為俄羅斯戰爭政策的一部分。這是有組織的,系統性的。」

被關在塔甘羅格的戰俘Yevgeny Markevich聽到Roshchyna在牢房裡與警衛對話。「她當面對獄警說,『你們是佔領者,你們闖入我們的國家,你們正在屠殺我們的人民…我永遠不會與你們合作!』」Markevich很震驚:「她可能因為自己是女人才這樣說。如果我說了那樣的話,他們肯定會當場殺了我。」

Yevgeny Markevich指出任何烏克蘭愛國主義的表現都會招致辱罵,包括說烏克蘭語、有支持烏克蘭的刺青或拒絕承認俄羅斯吞併克里米亞。他記得自己聽過毆打的場景,當時囚犯們被毆打得非常激烈,甚至「準備將自己的國籍改為俄羅斯」。有前囚犯稱,俄羅斯獄警在每日牢房檢查中以及在指定用於審訊和酷刑的房間裡實施虐待。

Victoria Roshchyna 被關在一個10×16 呎的空間裡,和另外 2-4人每天受到虐待。
有囚犯不接受指令的會被加刑,被縛在這些刑具上毒打
房間裡有一個浴缸,Shylyk記得俄羅斯警衛將她按在水下,直到她失去意識。她被警棍的刺痛聲吵醒。她說警衛打斷了她的四根肋骨。

另一名37 歲的前戰俘Mykhailo Chaplya 曾經在塔甘羅格( Taganrog)SIZO-2監獄被關押兩年,他目睹獄警如何將囚犯折磨到極限。反抗的被拘留者遭受額外的虐待,包括被吊在橫桿上毆打。倖存者Taraniuk指出,審訊由一群蒙面俄羅斯警察進行,他們使用手銬、電擊槍和警棍逼供。《華盛頓郵報》依賴六名倖存者重組監獄內部設施,刑具及狹窄的囚室。(見附圖)

有前囚犯表示強迫裸體、性羞辱和強暴威脅也是審訊經驗的一部分。一名平民婦女描述她被坐在凳子上,周圍有大約 20 名俄羅斯審訊人員和警衛,而一名赤身裸體、被捆綁的男囚犯被迫「靠在她身上」。她說,旁觀者毆打並嘲笑她們倆。

30 歲的前海軍陸戰隊員Julian Pylypei回憶說,他無意中聽到俄羅斯獄警討論「一名在審訊中死亡的人」。前戰浮 Mykhailo Chaplya說,他有時會聽到俄羅斯警衛拖著屍體沿著走廊走,屍體在石頭地板上發出拍打的聲音。Taraniuk說「有些人無法接受,就在牢房的鐵欄上上吊自殺了。」

一名30歲前海軍Julian Pylypei 聽到屍體被拖行的聲音,有些囚友選擇上吊自殺。

2024 年 4 月,在近八個月杳無音信之後,Roshchyna父親Volodymyr收到消息他的女兒被關押在塔甘羅格(Taganrog)。不久之後,根據烏克蘭議會人權事務專員Dmytro Lubinets 發表聲明,俄羅斯當局和紅十字國際委員會證實Roshchyna已被拘留。

10 月 10 日,Volodymyr Roshchyn收到俄羅斯當局的一封信,信中說他的女兒已經死亡。這位父親拒絕接受這消息。他向俄羅斯當局發信,要求調查她的下落和所受待遇,他的請求被拒絕。他要求額外的DNA測試以確認屍體身份。

12 月,保護記者委員會收到塔甘羅格監獄負責人Alexander Shtoda 的信,信中稱沒有記錄顯示Roshchyna被關押在 SIZO-2。Volodymyr Roshchyn今年一月份收到了來自Shtoda的第二封信,信中稱「Roshchyna現在和過去都沒有出現在 SIZO-2 的記錄中」。

記者們要求監獄長回應,Shtoda拒絕評論。

Roshchyna 在《烏克蘭真理報》一位拍檔Nataliya Gumenyuk說:「她冒險不是因為勇敢或期望獲得認可,而是她相信這是她的職責。」同事們說沒有了Roshchyna,有關俄羅斯在被佔領土上所作所為的第一手報道就大大減少了。

2024年10月11日,Viktoriia Roshchyna的同業們200百多人聚集在基輔獨立廣場悼念。他們手持她的照片緬懷她。有行家說:「Roshchyna是那種不會等待編輯派遣任務的記者,一旦有事發生就會趕到現場。無論是抗議、衝突還是犯罪現場,她都勇於接受艱鉅挑戰。」

烏克蘭記者Viktoriia Roshchyna無權無勢,採訪資源匱乏。她的不懈努力燃亮了同路人。

Roshchyna 2022 年 10 月獲得國際婦女媒體基金會頒發的「新聞勇氣獎」,為了專注採訪她沒有出席位於洛杉磯的領獎禮。接受訪問時她表示:「自 從2 月 22 日以來,每個烏克蘭人的生活都發生了變化。…幾乎每個公民都成為了士兵,包括記者。我們始終忠於使命,傳達真相。」

2025年無國界記者統計剛出台,烏克蘭在180個國家中排行62。RSF評語指俄羅斯發動大規模入侵嚴重威脅媒體生存,在三年多的資訊戰中,烏克蘭始終站在抵抗克里姆林宮宣傳系統擴張的前線。

世界新聞自由日,我們當記住烏克蘭記者的Viktoriia Roshchyna的堅持,她作出了最高規格的示範。來自13個新聞機構,45名記者的集體報導,已經將部份佔領區戰時罪行記錄下來了。期待有一天涉事者在軍事法庭負上刑責。

今年,香港在全球新聞自由排名140位,首次進入紅色區域,跟排名178位的中國屬同一組別。猶記得三年前的今天,香港大學新聞系系主任Keith B. Richburg在新聞自由日向學生們發信,不是談新聞自由之重要,反而告誡同學們「要學懂做人,學會規避風險」。這位系主任還兼任香港外國記者會(FCC)主席,又因為《立場新聞》取得9個獎項,擔憂對FCC風險太大而取消頒發人權新聞獎。

烏克蘭記者Viktoriia Roshchyna無權無勢,採訪資源匱乏。她的不懈努力燃亮了同路人。《蘋果日報》、《立場新聞》及《眾新聞》倒下以後,部份記者建立了《法庭線》、《庭刊》、《集誌社》、《ReNews》、《大城誌》等小型媒體,繼續優質報導。期望支持新聞自由的朋友們不要忘記訂閱,支持他們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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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導來源:The kyiv Independent,United24 Media,Forbidden Stories,華盛頓郵報,The Guardian。無國界記者2025新聞自由調查報告。

延伸閱讀:

Russia’s ‘Ghost Detainees’: The Investigation That Cost Viktoriia Roshchyna Her Life 

https://forbiddenstories.org/russia-detainees-investigation-viktoriia-roshchyna/

What we know about Ukrainian journalist Viktoriia Roshchyna who died in Russian captivity

https://kyivindependent.com/brave-and-unstoppable-ukraine-mourns-journalist-viktoriia-roshchyna-who-died-in-russian-captivity/

‘Numerous signs of torture’: a Ukrainian journalist’s detention and death in Russian prison(Guardian)

https://www.theguardian.com/world/2025/apr/29/viktoriia-roshchyna-ukrainian-journalist-death-russian-prison

She tried to expose Russia’s brutal detention system — and ended up dead  Washington Post

A consortium of international journalists continued the work of Viktoriia Roshchyna, who was investigating reports of torture and detention of Ukrainian civilians in occupied Ukraine.
https://wapo.st/4iEuti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