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轉: 陳橋先生長女聲明】

陳橋與他的菲林相機。相片版權:《南華早報》

先父4月初逝世後,一本以他為作者名字的攝影集《鏡頭下的歷史》(2017年7月版)廣受議論,最近更被人借題發揮暗示先父「貪錢」。此等流言蜚語均源自《鏡頭下的歷史》出版爭議,為免先父蒙受不白之冤,銜恨九泉,特此聲明如下。

第一、2017年劉細良印製發售的《鏡頭下的歷史》,先父從未在口頭上、書面上授權或同意劉細良單方面主理出版。即使當年先父曾與首次見面的劉細良談及出版攝影集,也只是最初步的洽談,一切合作條件細節均未磋商,且該書由內容編排到資料核實事宜,先父皆沒有參與,甚至付印前的書樣亦未嘗過目。憑常識已可判斷:先父有可能將畢生心血作品,無條件贈予一個素未謀面的印書商人嗎?

第二、2017年版《鏡頭下的歷史》是商品,先父在該書出版前,從未有人告知發行後售書收益歸屬何方,也不知每冊售價300港元,出版後更沒有收過一毫錢。2006年先父提供素材為中僑互助會出版同名攝影集,旨在協助大溫非牟利團體中僑籌募經費,先父視為慈善之舉,分文未取,何來「陳橋貪錢」之說?

第三、2017年出版的《鏡頭下的歷史》與2006年先父授意溫哥華中僑互助會所出的同名攝影冊,內容編排大量雷同,甚至連先父為2006年版所寫的自序也逕自收入書中,巧取豪奪手段令人髮指。此序版權明顯屬先父所有,《南華早報》授權不可能涵蓋這篇序文,所以此書部分內容已涉侵權,本人保留法律追訴的權利。

第四、劉細良出版《鏡頭下的歷史》,除了需要《南華早報》授予照片版權外,更需要從先父手中取得照片檔案。先父平生赤誠待人,不欲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當日被人說服借出照片,原意只是給對方作初步參考,從未想過劉細良自有如意算盤,更猜不到他會過橋抽板先斬後奏,自行將照片付印謀利。

第五、《南華早報》內容資源主管 Weldon Kong 告知,2017年2月劉細良以賀陳橋九十歲壽辰、助他出書為名跟報社接觸。負責部門誤以為該書是送給先父的賀壽禮物,且上書房交來的相片(Soft copy),核對和報社藏庫相同,故沒有越洋向先父查證就豁免了版權費用。《南華早報》之所以豁免版權,完全因為先父是報社前輩,希望藉此表達對先父的敬意,並未考慮上書房這次出版是商業操作,更不知道劉細良把先父的權益完全排除在外。

第六、先父是著作人,亦稱作者,享有著作人格權,又稱精神權利,不可轉讓。《南華早報》享有著作財產權,又稱版權,可轉讓或授權。無論《南華早報》是否有效授權劉細良利用照片,身為作者的先父對於照片公開發表時,有表示其本名、別名或不具名之權利。此乃署名權、識別權。但劉細良從未徵詢,以致先父完全被蒙在鼓裏,無從行使上述權利。

第七、2017年《鏡頭下的歷史》出版過程中,先父及《南華早報》雙方均受不同程度的欺瞞。近日劉細良在網台節目中向公眾展示《南華早報》的授權合約,實屬混淆視聽,誤導公眾,因為(一)該合約沒有涵蓋先父序文的版權及公開發表照片的署名權,獲得《南華早報》授權不代表沒有侵權;(二)《南華早報》的授權決定,是建基於劉細良提供的誤導資訊,報社根本不知道先父被架空、權益也被徹底剝奪。事件中,出版方不當得利而不覺有愧,更砌詞否認,文過飾非,形同向先父及我們一家倒打一耙,教人不寒而慄。

第八、先父與劉細良素無交情,只因不虞有詐,又不熟悉出版流程,結果被有心人乘虛而入,更誤將照片借予此人,最後米已成炊,眼見畢生心血淪為他人圖利的商品,悔之何及。2017年先父已是九十高齡的老人,體衰力弱,無權無勢,對方則為巧言如簧、笑面迎人的意見領袖,先父向來謙遜退讓,更擔心公然與劉細良決裂會招來無盡攻擊,只好選擇忍氣吞聲。劉細良在節目中展示先父與他在出版後合照、簽書的照片,無非想讓大眾看到有利於他的表象。但照片背後,卻是先父有口難言的委屈和心酸。七年來,先父常為此耿耿於懷,每一提起即怏怏不樂,家人盡皆知悉原委,無奈申訴無門。

第九、先父畢生服務於香港新聞攝影行業,為香港保留了過去逾半個世紀的社會實況影像,公認貢獻良多。君子尚義,小人重利,先父珍視的從來不是利益,而是真相、道義、品格和擔當。如今先父大去,本人亟願各方人士要留公道在人間,不應任由不擇手段唯利是圖之輩玷汚先父清譽。

特此聲明如上。

陳麗娟 謹上

2024年5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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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看此花時

文:羅恩惠

陳橋先生(1927-2024) 於2024年4月6日於溫哥華病逝,享年95歲。他服務逾三十載的《南華早報》即時選取了橋叔22 張經典新聞照片出稿,突顯陳橋(Chan Kiu)對報社、對業界以至香港所作出的巨大貢獻:「他拍攝四萬卷菲林,記錄了香港重大事件,是首位本地攝影記者獲英女皇榮譽勳章。」

翌日《南華早報》在A14以全版向橋叔致敬,“Remembering Uncle Kiu” (SCMP April 9, 2024)掛上兩部相機、穿上獵裝的陳橋神采奕奕,橋叔的敬業精神於行內著名,長女Theresa說父親為工作做最充份準備、逆境堅持。橋叔不單守時,有時更比活動時間提前兩小時到現場視察,作出各種估算。《南華早報》以全版向一位退休三十年的前攝影主任致敬,可見人事更迭,陳橋的貢獻沒有被遺忘。

橋叔人緣好,《南華早報》舊日同事、散居各地的傳媒人在他去後都特別牽掛。我現居溫哥華有地利之便,知道設靈日期後馬上組織及選購花圈。《南華早報》橫跨三十年的舊同事由Chris Yeung(楊健興)統籌,北美前無線新聞部員工都響應前輩蘇凌峰號召。散落各地的評論人、攝影記者、記者團契,前亞視新聞部友好,前傳媒高層黃敬強等都樂於響應。有些組別人數眾多,連名字都寫不下,請攝影高手Tony Aw提供相片製作慰問咭。橋叔年事雖高仍然喜歡旅行,我用了Niagara Falls大瀑布奇景及Garry Point Park 櫻花造咭。無論出海或看花,如今正是花時。相信將來我們會記得橋叔走遠正值花開。

筆者早於1987年於《南華早報》實習時認識橋叔。2013年5月16日,我從香港專程來採訪陳橋先生,2012年秋季開始拍攝六七暴動紀錄片《消失的檔案》,陳橋是前線攝影記者,重要歷史見證人之一。早上八時太陽很滿,在公園長檯鋪開了裝裱過的新聞照片,老同事余路加(LUKE哥)負責拍攝。陳橋高齡86歲,對六七暴動記憶卻是整全又細緻。他回憶各個衝突場面,多次被毆打以至跟同事遇險經過。又談及暴動初期港英政府一直忍讓,後來事態發展愈演愈烈,炸彈滿城難以採訪。他每次都用報紙包好相機,看準時機飛快拍下兩三張菲林馬上離開,他強調:「一定要見機行事」。

因為有陳橋的證辭,使《消失的檔案》內容扎實多了。數算一下,我們採訪過的六七暴動人物,這12年間已經有十多人謝世。改寫歷史的風潮亦由隱晦變得明目張膽,眾多見證人逝世,我能為橋叔做什麼呢?或者就是一篇相對完整的悼文,於是就有了【鍥而不捨 迎難而上——敬悼香港新聞攝影界泰斗陳橋先生】一文,告慰橋叔在天之靈。

2013年5月16日 於溫哥華東區訪問陳橋先生

版權意識

雖然採訪橋叔已經拍下他的影集及許多照片,為了悼文圖片版權清晰,我還是向《南華早報》申請授權。先是透過Whatsapp向總編輯TammyTam申請,她了解用途後快地答應了。再組織攝影主任Robert Ng,內容資源主管Weldon Kong及秘書 Winnie Tam在內的五人小組。為了四張橋叔經典照片,我們來回討論共25封郵件。授權使用、在那裡發佈,最終如何鳴謝等等都清楚申明:「本文使用配圖均為橋叔經典照片,人去留影,獲《南華早報》授權為前輩送行。」正因為有這些信件來往,文章投給《追新聞》、《光傳媒》等港人媒體,責任編輯看了就釋除了版權疑慮。

陳橋授權出版兩本攝影集

1979-1992年期間,橋叔曾經三度展出攝影作品。《南華早報》辦的新聞照片展覽,創刊100年出版的“Post Impressions”,部份照片出自陳橋手筆。他還授權出版了兩本攝影集,《陳橋新聞從影廿年》(1980年《南華早報》發行),及2006年由溫哥華中僑互助會編印《鏡頭下的歷史》。兩本都經過作者授權、版權認證編輯而成,是陳橋回顧一生功業引以為傲的作品。

陳橋三十載新聞圖片錄《鏡頭下的歷史》」,從1962年大逃港開始,直至1992年深圳開放後的風貌,是橋叔30年見證。280張相片經過陳橋嚴格挑選,製作經費由黃官淑君基金及李國柱醫生出版基金贊助。出版攝影集是為了中僑互助會社區服務籌款,《南華早報》支持項目,收益全歸與中僑互助會,橋叔及子女們各獲贈一本相集存念。

花圈款項未完成過數先製作

最後要感謝花店東主Kathleen Chiu替我們製作了十多個璀璨的花圈。(Proline Trading International)是第三家找上的花店,他們的花鮮豔又飽滿,平常只接大項目,價格朋友們能負擔。不巧的是,要付費時我跟Chris Yeung共三張信用咭都未能成功過數,由於數額不小,不停過賬失敗致信用咭停擺。恍如行走江湖的大騙子,我大膽要求Kathleen「先製作花圈,我們有拖無欠!!!」

雖是首次光顧,Kathleen及團隊在未完成收款前開始製作,才能趕及在設靈日送到會場。4月18-19日風和日麗,橋叔入土為安後花圈縈繞,承載著滿滿的祝福長眠於科士蘭墓園。

感謝花店,感謝Kathleen Chiu及團隊 Proline Trading International – Sympathy Florals

橋叔生前憾事

從設靈到落葬,橋叔家人們私下及公開都提及父親晚年一件憾事。長女Theresa甚至在生平述史短片中展示一個「未授權書籍」定格,最後在辭靈禮前公開談及橋叔的鬱結。橋叔老朋友們曾經聯絡當事人,欲陪同橋叔討個公道,信息如石沉大海。所以才有陳韻文《何以鴉雀無聲》及何良懋之《廣傳懋論》(4月21日)。朱漢強《伸冤》提出的疑問,觀照2017年4月1日影片,及劉細良兩次解畫理據,答案已經寫在牆上。

為了一篇3185字的悼念文章,我申請使用四張橋叔經典圖片也不能含糊。沒有《南華早報》白紙黑字授權,新聞網站的責任編輯如何敢登?《上書房》出版書籍是本家,拿出和《南華早報》協議書平息疑慮正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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