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羅恩惠

燈光暗了,觀眾全神貫注,跟隨經歷者共呼吸,聽到笑聲也聽到感嘆。

崇基神學院。楊軍攝

崇基神學院專場,校友黃杰輝寫文章記述當年時,如是說﹕「《消失的檔案》至我的幼年左派記憶 – 與崇基神學院眾學友一起看《消失的檔案》,觀眾席上間歇發出「匪夷所思」的嘆聲。某些畫面與情節會引起驚嘆,不難預料。於我,卻未會以此為奇,主要不是因為我讀過這些歷史場面,而是因為它們是我幼年似曾相識的經歷。」

過去六周,《消失的檔案》一直在大小劇場、大學演講廳巡映中。各處播放條件參差,眾多經歷者白髮蒼蒼、柱著拐杖前來觀看。有時場地太滿還要臨時加椅子,非不得已會鼓勵年輕人坐梯級,將座位讓給長者。在充滿限制的場地播放信息量大的紀錄片,又無法像商業院線為觀眾提供容易購票便利,某些場地更只有硬椅子,我們深以為歉。

為了做好接待,關注組成員日夜不停應付各種狀況,各場地的技術測試、處理票務等,每次難關都不一樣,所有挑戰都是新的。在重重限制下,到今天為止,我們播了24場,共接觸了4840人。今晚在香港大學播映後,累積觀眾將會超過5100人。在多個場合我們都設有映後座談,學者、研究者、經歷者共同回顧六七暴動成因及細節,更重要是探究其現代意義,從歷史中尋找功課。

崇基神學院 by Esther leung

映後談中,我們遇上更多經歷者。其中教協專場遇上中華中學前學生,她說當年封校後很多同學無書可讀了,知道我們將繼續做民間口述,她主動提出可以協助文字整理。又有香島前學生說:中小學都在香島就讀,對當時的鬥爭很清楚,六六年底已知道不久將會在香港大搞一場。

一段被淡忘了的記憶,因為光影流轉,情景重現。經歷者Helen記得當年電車服務常被中斷,連提供服務的司機上下班也要警方保護時,有未經訓練的大學生,主動要求駕駛電車。也遇上當年照顧被燒傷的播音員林彬的護士 H君,那是她入職伊利沙伯醫院的第二年,影像令記憶回頭,歷史無法湮沒。

還有頭髮斑白的C君,播映未久已開始飲泣,完場後她等情緒稍平伏才出來,告知父親是商人,因為滿城炸彈非常恐懼,每天出門在袋裡藏著刀子自衛,結果一天爆血管走了。十五歲的她從此失學養家,照顧弟妹,喪親以外歷盡艱辛。

採訪了幾年,看了大量文件,聽過很多故事。播映後眾多親身經歷從新出土,他們的傷痛獨特,都是「記憶中的歷史」,這些民間記憶因為《消失的檔案》和他們重新遇上,門打開了,我們珍惜每一次相遇。

嶺南大學映後談,羅永生教授發言。 照片由文化研究系提供

眾多協作中,對嶺南大學文化研究系的安排感動至深。文珊珊是大內總管,技術支援、裡裡外外想的異常周到,她更為即將離開全職崗位的羅永生及許寶強教授安排獻花,所有細節都有溫度。

羅永生教授及許寶強教授轉換工作方式,系內同事獻花致意,驚喜。同學們熱烈鼓掌。 照片由文化研究系提供

馬上就正式踏進六七暴動50周年,我們接到更廣泛的播映邀約。大學、中學、專業團體、神學院、教會,連流動教室也將加入播放行列。沒有設備完善的電影院,這些記錄最終可以走多遠?或者要學效摩西面對紅海,憑著信心往前行。

「感謝你們藉畫面告訴我們一個歷史真相,知道真相不是要為追究哪一方的責任,而是要明白我們這一代責任的基礎在哪裏?知道香港人從何而來,才能明白香港人可以往何處去。

67年是上一代不堪回首的前塵往事,雨傘運動是我們這一代的心中刺。盼望歷史是可以往前進,而不是重覆,這也是我們作為保存歷史的人當盡的責任。」

(引述自崇基神學院專場觀眾回應)